无非是要说他宁相乾初到江州,虽然执掌了不少的产业,却也不敢在上任之初就一掷千金,激进地调动大笔资金来黑市买个对自家生意一文不值的消息。
这他倒是不怪宁相乾,连柳观自己也不觉得宁相乾这是在推脱,而是出于长远角度考虑的合理选择。
谁知道宁相乾却手指“笃笃”地一字一顿戳击桌面,面不改色地直视柳观略带失望的双眸:
“恰好宁某是一个富得流油的该死阔佬。”
“柳大人,两天之后,还是在这间茶歇,所有我能收集到的消息不计成本都会如数如期交付给你。”
该死的阔佬,这是什么粗鄙的说法?林越秋偏着头左右晃动小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该怎么形容。
宁相乾不像是在炫耀自家的财力,而是带着淡淡的自嘲。
以他足够殷实得毋庸置疑的家境说出这句自嘲,却让旁人听起来带有一点让人无话可说的服膺。
有钱就是能够为所欲为。
柳观哑然失笑,没想到自己终归还是小看了宁相乾的赌性和气魄。
这个奸商笃定要下注之后,不计成本投入的赌性,和他层层落子、嵌套设计坑人的阴损都是如出一辙的果断。
既然宁相乾现在认这个死理,要跟着柳观一条路走到黑,那么不过是一点黑市交易的高昂代价在他看来都是值得的。
“宁老板,我该说你财大气粗,还是快人快语?”
宁相乾唇角微掀:
“柳大人,听说上午有个气海境大成的候骑被一名才入神策府的新人一招挫败。”
“宁某应该说您神通广大,还是应该对您感到害怕呢?”
好快的消息。柳观微微一惊,想不到宁家的消息渠道手眼通天,连神策府的内部消息也在半天内就有所听闻。
蒋得柱对此只是挠挠耳朵,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他一路看着柳观杀鸦魔、败余符毫、退散秽土降孽忏仪,对柳观的这种表现都已经很难提起多少意外的情绪。
身躯昂藏的痞道士只是转头像一个敦厚长者那样教导着林越秋:
“阿秋,听到没,你手上那点边角料一样的始气丹,都是柳观在神策府暴打新同事,努力靠着为非作歹,体面赢来的,你就放心用吧。”
柳观对蒋得柱的垃圾话不做理会,摇摇头说道:
“这两日怕是不行,明天我就启程前往荷湖县擒拿地龙婆,短期内不知何时。”
“荷湖县?”蒋得柱一声惊呼打断了柳观。
“哦?怎么,蒋师傅对荷湖有什么见解?”柳观一时也有些惊讶。
蒋得柱走南闯北,极其了解江州风土人情,他的话倒是很有聆听的价值。
“柳观,你有没有听过,什么叫‘五浊恶土,无持香华’?”
蒋得柱单臂压在桌面,郑重其事地凝起一番肃容,用近乎严峻的语气反问起了柳观。
“…”
夕阳悬于远山,殷红霞光洒落在江州长街上。
前面的蒋得柱正在手舞足蹈地给林越秋讲解着如何融洽处理同门关系:
“有问题,找柳观。所有矛盾都可以扔给他解决,所谓恶人还须恶人磨是也……”
林越秋频频回头看向走在身后的铁青着脸的柳观,一边捂着嘴偷笑,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多么亲切的旧相识,却又到了分离的时候。
宁相乾则是和柳观走在后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柳观手里捏着个小图章,宁相乾说账目现在没有清点出来,许诺要给他两大家族的财产还没有能如数到账。
只要持此图章,江州全城上了规模的体面消费场所,歌楼舞榭、酒肆青楼,甚至是梨园书斋,每一处地方都能凭此图章挂账,每季度由宁家统一结清。
柳观对这种黄白之物说不上心是假的,毕竟他是个贪嘴的人。
有机会去品尝江州城里名厨的手艺也是极好的。
只是短期内他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却没有多少机会享受了。
走着走着,柳观忽然出其不意地问了一个他藏在心中许久的问题:
“宁老板,你说,韩任屈此次赴任江州副指挥,真能给江州打开一个别开生面的新局面吗?”
为的就是等宁相乾松弛下来,试探试探这只老狐狸的真实反应。
宁相乾被暖暖的夕阳光照得有些醉意,不修武艺的他此刻已经走出了些许汗珠,顾不上思考酝酿,而是直抒胸臆地回答道:
“楚江东去,千百年来未见其倒流。”
“韩任屈也好,张任屈、李任屈也罢。他们都无法凭借个人的力量改变楚江上下五方势力百年来的博弈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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