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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池泽嘴上告罪,脚下却是一步也没有迈开。
就像是一个纯粹的享受者,享受将制度规章玩弄于股掌之上,揉捏人心的扭曲快感的极端阴暗之人。
他伸手想要取下柳观腰间佩刀,口里喃喃道:
“官刀造价不过三两六钱,那方县衙的府库里不是藏着千把百把的,竟然叫我的八百两银子全都折在了这般大路货色上。柳观,要是那日在城东门楼之下,我留下转圜余地,不对你赶尽杀绝,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旋即他洒脱一笑,自问自答道:“一定不会。即便是我一子落错满盘皆输的现在,依然可以在你面前畅所欲言,换个地方又是世事如棋局局新。柳观,可是你要走的路还很长,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注定是不可能长久的。”
他双眸迸射出挑衅寒光:“今天的余符毫,也许就是明日的柳观,希望等我座师在京斡旋成功,将来老夫外放山阳郡的时候,你还在神策府里斩妖除魔。”
“待到那时,少不得要请你千里奔袭无生腹地,见见白莲教的真正坐教长老,而不是余符毫这样的旁支废物,让老夫长长眼,瞧瞧你是不是真的勇毅过人的天才武夫!”
像是触发了什么不该提及的关键词,又像是压抑的情绪超过了某种峰值,恰好有人悄悄炸裂了情绪的堤坝。
倏然间,高座主位的那个英武女子,吴池泽不曾见过的生面孔,忽然移步行至柳观和吴池泽之间。
尊贵而年轻的紫极司司员,吴池泽未曾见过面的。
她眼神淡漠地俯视着吴池泽,用几乎和他一样的语气讯问道:
“你就是吴池泽?”
吴先生愣了一下,从没有想过有人会在这座远离权力中枢的边陲小镇,用这样上位者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不错,没请教您是?”
秦静庵并没有答话,而是用冷峻的凤目看了一眼宁相乾,像是极其没有耐心的武人。
或者是觉得多和他废一句话都会忍不住作呕。
宁相乾是什么人精?
哪还能看不出秦静庵几乎是开诚布公的心意?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悄悄擦去了手心的冷汗,咬咬牙换上一副生冷的铁青面孔,立马心领神会地转头看向吴池泽:
“你自恃有吏部录名在册的举人身份,笃定寻常人不敢对你出手,出手就是要站在天下士林学子和致仕士绅的对立面?是也不是?”
吴池泽不悦地皱起川字眉看着眼前这个低贱商人打扮的人。
他不认识秦静庵,却是识得平日里只知道点头哈腰和做东请客的富豪宁相乾的。
“你是哪科的进士,敢和我这样说话?士农工商,有你一个贱民商贾议论清流士大夫内部问题的份儿吗?”
宁相乾嘿地一笑,字字珠玑地紧逼不舍,厉声问道:
“你自以为背靠京师的座师,又有知县口供作保,稳稳能全身而退。即便是江州巡查使和江州布政使,也不会强行与你为难,必然能在这一级就放你离去。神策府既是卖你个面子,也是少做无用功,减轻他们自己的负担。是也不是?”
吴池泽眼角余光看见了高坐着的蔡永安忽然露出了看戏一样的表情。
骤然心生一股不祥的预感,没由来地眼皮一阵抽动。
没理由啊?
他怎么敢这样跟我说话?
是狗仗人势?
仗的是谁的势?她究竟是谁?
自始至终,秦静庵都没有再看过他第二眼。
宁相乾话音落地的同时,秦静庵掀开黑袍下的翡翠玉带,从怀中抽取银冠,电光石火之间已经完成了装束的更换。
她三指并拢立于肩侧,瞳孔虚影倒映出无穷高处的天穹,如同神明化身般淡漠而高渺肃穆的语调,带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如同焚烧檄文祷告上苍的宗教领袖。
吴池泽的心已经凉了半截,他当然认得银冠和翡翠带,那是紫极司昭示身份和权威的最有力证明。
秦静庵的话语,不,更像是宣判,简短而有力:
“以晋帝授予的无上权力,”
“革除尔曹吏部功名。”
“伙同白莲妖众,藐视天子王权,依晋律当斩!”
柳观只看到秦静庵的手指闪动了一下。
他就立马听到了吴池泽膝盖撞击青石板的声音。
只见这只老狐狸跪倒在地,脖间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立刻涌出热血。
他的嘴角不断抽搐,用从不属于他的惊慌失措表情直面了死亡。
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他仍然不敢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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