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郊义庄外,官马低头嚼食鲜草,不时昂出嘶鸣。
柳观、林劲,以及其他八位随行的快班弟兄围着白布底下几块模糊不成人形的肉块,面色凝重。
当然,义庄里还有一个意外之人,蒋得柱。
此地存有宁家的产业,听到养善居作乱的消息后,他受到宁相乾的委派来此察看,正巧碰到了柳观一行。
此时已过了烈日炎炎的午后,蒋得柱是刚来,这里却已经是柳观一行人今天内奔赴的第三处义庄了。
“刚刚我已经盘问过了几个村民和宁家留守的家丁,血案又是本村小养善庵的庵堂主所为,又是一样的路数,手段极其残忍。”
蒋得柱提到“残忍”二字的时候,脸上疤痕抽动,像是极为愤懑。
林劲却对此有些麻木:“不用问也猜到了,前面两个村里的村民都是这样说的,这些癫狂的养善庵主人们平时都是慈眉善目广传白莲净土教义,发起狂来却连手法都一样的残忍,村民还都以为是妖魔附身,沾染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蒋得柱愤恨地啐了一口,挥了挥拳头怒骂道:“这些没卵蛋的杂碎,屠戮了乡里之后即刻跑路,半点踪迹也无,有本事管杀不管埋,却没本事等着俺老蒋和它干一仗,专挑百姓出气。”
相较于蒋得柱和林劲的激动,柳观只是默然一言不发,颇见急躁地在义庄里来回踱步。
此刻他凌乱的思路一点也不比旁边这两位冷静到哪里去。
五座养善庵庵主暴起杀害村民,近乎统一的默契手法和同样的举事时间,说是事前没有商议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已经去过的三座养善庵俱是如此,恐怕剩下的两座也不会有什么新线索。
养善庵的手段,他比旁人要清楚得多。
得益于前身的“交游广阔”。
可那大多是特定时间特定人群才会被选做“献祭”材料。
比如庵里的小女尼。
像今天的这几起,都是以暴虐手法杀人鞭尸,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献祭”的痕迹。
这既不符合养善居传下的那些“修炼法门”,也更和东陵郡、平河郡传出的“搜山检海寻人”传闻不相符合。
如果真是要找人,也该是严刑逼问城中的那些守城士卒和客栈老板吧?
两种最大的可能性都被完全否决,柳观的来回踱步越发急躁。
别人放鞭炮还得有个红白喜事的由头呢,
你养善居总不能就是出于个人爱好地大肆杀生吧?
总得有个什么原因吧?
他急促的步伐带动义庄里飘起阵阵阴风。
忽然之间,阴风骤然停止。
柳观额头突然炸开数道青筋,像是想到了一直被自己疏忽遗漏的某种可能性。
如果说东陵郡、平河郡、山阳郡,三郡的白莲教以及挂着不同招牌的白莲教旁支们,忽然爆发大规模的同步行动,是一种必然。
那么东陵郡和平河郡的白莲教教众搜山检海式的寻人是一种特殊的行动选择。
那么栖霞县本土派的白莲教旁支——养善居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快!上马!”
柳观忽然箭步冲出义庄外,解开缰绳,一步翻身上马。
快班的衙役们根本跟不上他的反应速度,都还在原地手忙脚乱的收拾家伙。
仵作索性就傻在原地像一台宕机的机器不知道这个尸体是该验还是不该验了。
只有林劲和蒋得柱跟上了柳观的突然动作,挥动马鞭拍马赶上。
“柳夫子是要赶去下一个村子里?何故这般着急?”林劲策马迎风大喊道。
柳观连挥数鞭,马鞭拍打结实皮肉的声音和棕色骏马昂首嘶鸣回荡荒野之间。
“回县衙,看看这一天的时光里,养善居的人搜街穿巷,到底查了个什么出来。”
“…”
黏腻的马汗沾湿了膝裤,长途奔袭不歇的日照更是让林劲已经热汗淋漓。
然而终于赶到县衙口时,林劲心中升起的不是船到码头的安宁,而是一种不祥的恐慌。
日暮已昏,铅云笼罩天穹。
正是晚膳时分,县衙口的酒肆饭馆营生本来应该正当时才对。
此刻却全都早早歇业打烊了。
沿街店铺屋主们自住的二楼,偶尔有年纪小不懂事的孩子探头探脑地从二楼窗户里伸出半个小脑袋,还没来得及往下瞧就被家中男丁长辈的大手一把扯回了窗台下,嘭地一声迅速闭合住了窗户。
仿佛自己平日里穿梭如常的县衙大堂是什么龙潭虎穴。
分明是在自己一行人不在城中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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