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街大宅,院中立起一个小火堆,火堆上用木条临时搭成烤架,竹签子整齐地串着一排小河鱼。
柳观和秦静庵隔着火堆相对而坐,一人一个小石墩。
小河鱼又叫胡瓜鱼。
胡瓜鱼肉煮汤则太腥,烹炒则食之多刺。
只有烧烤一途,既能软刺去腥,更可以逼出鱼腹下饱满鱼卵的独特油脂香气,正值早春风味尤佳。
柳观闭目养神,手上却仿佛长了眼睛一般,适时为烤鱼翻面。
人前一直保持英气逼人神姿的秦静庵此刻却有些古灵精怪。
时而低头看看碳火,时而歪头看看柳观是不是真的闭着眼。
要是宁相乾在场瞧见这一幕,一定会大吃一惊,秦静庵的伶俐动作把柳观衬得活像是她的监护人。
啪——
油脂下落到通红的碳火上,飘起一股浓郁的鲜香。
秦静庵她小手不是很干净地偷偷抄起一根竹签子,想要先尝尝味道。
却被柳观一掌精准地拍开青葱玉指,仿佛手心里长了只眼睛。
“又急?还差点火候。”
秦静庵也不气恼,只是如同骑墙猫一样压低了头,狐疑地看了眼双目微阖的柳观。
闭眼都能眼观六路,难道做厨子对武夫境界还有加成?
又过了小半柱香时间。
柳观食指动了动,近乎虔诚地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一排小河鱼。
秦静庵还是第一次在柳观身上看到这种眼神。
“好了?”她试探着询问道。
“烤胡瓜鱼微妙就微妙在这一段时间里,看着是好了,闻着是好了,可是吃起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怎么讲?”
“河鱼比起海鱼脏,细微虫卵多,鱼的火候到了,虫卵的火候没到,吃起来就容易坏肠胃。且让我先尝尝火候。”柳观抄起一根竹签优雅地送进嘴里。
“你倒懂得挺多,河鱼、海鱼也能给你扯出些条条框框来。好了吗?”
“这条放在碳火边缘,没有代表性。”柳观又抄起一条胡瓜鱼塞进嘴里。
酥脆鱼皮爆开的声音被秦静庵听入耳中,扎在心里:
“这条又是什么名目?”
“火候够了,却要尝尝咸淡,我手艺粗浅,说不得要再刷点盐水酱料才合你的胃口。”
“这条呢?”
“咸淡适中,却漏了佐料,你且去菜园中给我摘两片紫苏叶来。”
啪——
秦静庵一掌拍掉柳观还想去取竹签子的手。
“我可去你的吧!一趟来回怕是连热乎的竹签子也吃不上了,以前栖霞县的人骂你锱铢必较、唯利是图,我还不太相信,今天可算是怀疑上了。”
她红润薄唇微抿,透出几分狡黠与识破柳观真面目的得意,伸手抢过一大把竹签子,迫不及待地尝了起来。
一口咬下去登时唇齿生香。
“...”
碳火熄灭,院中只剩下满地竹签。
柳观这才从怀中摸出了一本册子:“有件事情想请你帮我过过目,给点建议。”
说罢就把那本《灵犀铁骨经》交到了秦静庵手上。
得了,饭刚刚吃完就来收伙食费,就要支使别人帮忙验货,这人倒真是无利不起早啊。
“食还没消呢,就赶上来催债了?这......”
秦静庵嘴角带笑的调侃说到一半就即刻打住了,她翻看四页墨纸的速度越来越快,连说话也顾不上。
这下就轮到柳观掀起嘴唇了。
笑容成功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一看秦静庵的反应,他就立马明白过来——
这是碰到懂行的内行了!
“连甲御术也让你走运遇上了,我还以为自从号称北宗道门的真武道遁逃北境之后,道门的甲御术在南朝就成绝唱了。想来是真武道弟子开宗立派的二代门户受了牵连,一代不如一代连传承也保不住了。”
“甲御术?你想说的是不是淬体法?”
“也可以说是这么个意思。”
“值得练吗?”
“你竟然连北宗道门的名号也没听过?八百甲御术宗师号称道门铁壁,蛮山一役混战佛国和万妖窟......”
“打住打住...我听说这法子很依赖外物?”
“你修炼心法还要吃始气丹呢,哪个不靠外物?只是灵犀骨和玄龟甲确实不好找,要是有同类的下位替代说不准也能......”
柳观神色微敛,换上肃然表情打断了秦静庵毫无信息密度的话语:
“秦姑娘,如你所见,神策府迟迟不来,栖霞的妖凶和莲祸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我苦于始境圆满求不得功法超脱,总要有一点本领在风雨飘摇的小城里保全一条性命。还请您不吝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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