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喜盐池新产的粗盐,被装进一个个麻袋,堆满了十数辆吱吱作响的牛车。
印刷坊里新出的书籍,用油布仔细包好,码放在另一侧。
薛海站在车队前,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他如今是这支百人商队的领队。
二十名夜鹭军的斥候,安静地散在车队周围,身上的皮甲在晨光下泛着暗光,与商队其他人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薛渭走到他面前,将一个钱袋递了过去。
“到了长安,先去东市卖盐。”
“换来的钱,去城西的崇文阁,把他们书肆里所有的农书、医书、算经,能买的全给我买回来。”
薛海用力点了点头,将钱袋系在腰间。
“三郎放心!”
长安城,东市。
鼎沸的人声与骡马的嘶鸣,几乎要将人的耳朵震聋。
薛海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华的景象,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世家子弟,与衣衫褴褛的胡人小贩,摩肩接踵地走在同一条街上。
他很快在崇文阁的书肆里,看到了那本熟悉的书。
《三藏法师行记》。
它被摆在最醒目的位置,书页粗糙,却被擦拭得没有一丝灰尘。
旁边的木牌上,用隽秀的小楷写着标价。
二十钱。
这个价格,比他们在闻喜卖的高出了一倍。
书肆的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他见薛海一行人虽然风尘仆仆,但护卫个个眼神锐利,气度不凡,便主动上前攀谈。
当他得知薛海竟是从闻喜来的“书商”时,眼睛瞬间亮了。
“敢问这位郎君,可有那猴王闹天宫之后的章节?”
薛海笑了笑,拍了拍身后伙计背着的货箱。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手从书架上抽出一卷泛黄的竹简。
“掌柜的,我用半车新书,换你这屋里一半的古籍,换不换?”
半个时辰后,薛海带着满载而归的车队离开了崇文阁,留下了那个抱着几百册新书、笑得合不拢嘴的掌柜。
与此同时,邺城。
城墙高耸,墙头却挂着一排已经风干的人头。
那是石衹旧部的首级。
原来石衹从襄城逃到赵国,终于稳住手脚。
而冉闵围攻赵国半年无果,粮草不济,最终还是退回了邺城。
这些首级,就是他在回师途中,不甘心的石衹,派人出城追击,被他顺手清理的战利品。
薛渭牵着马,与石燕海扮作行商,混在入城的人流中。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些在风中摇晃的首级,心中并无波澜。
哪怕是冉闵,面对一座坚城,士气衰竭时也只能望城兴叹。
攻城之难,难于上青天。
两人在天牢附近的一家酒肆落脚。
酒肆里,几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狱卒正在高声吹嘘。
“那解飞老头,算是彻底疯了。”
一个狱卒灌了口浊酒,大着舌头说道。
“天天在牢里念叨什么‘木牛流马’,什么‘旃檀车',能自行磨面舂米,也不知是真是假。”
“关了快三年了,当初那身骨头,早就被磨软了。”
石燕海握着酒杯的手,青筋微微暴起。
他侧过头,用眼神请示。
薛渭只是端起酒碗,将碗中浑浊的酒水一饮而尽。
入夜。
石燕海像一只黑猫,悄无声息地用绳索翻进了天牢的高墙。
一股霉烂与秽物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循着最深处牢房里传出的微弱鼾声,找到了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须发皆白,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囚服,几乎与墙角的阴影融为一体。
石燕海压低了嗓子,模仿着白天那狱卒的腔调。
“解老头,出来换药了。”
那身影动了一下。
解飞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清明。
石燕海心中一动,不再犹豫。
他趁着巡逻守卫换防的间隙,闪电般出手,两记手刀砍在两名守卫的后颈。
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他扛起瘦得像一把骨头的解飞,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天牢外的夜色里。
城外十里的小树林里,薛渭早已备好了三匹快马。
三人没有片刻停歇,纵马向西,连夜奔逃。
蒲坂,裴氏府邸。
裴令捻着自己稀疏的胡须,看着密探送回来的情报。
“去了邺城?”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薛渭这是两面下注,一边做秦王的官儿,一边跟冉闵眉来眼去。
他当即提笔,给远在长安的苻健写了一封密信。
“河东薛渭,名为秦臣,实则首鼠两端,今已私通邺城冉闵,恐有反心,请天王早做决断。”
长安,长乐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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