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长安向东,官道上的尘土被骡马的蹄子扬起,久久不散。
薛渭骑在马上,目光落在队伍中间。
那十六名新买下的鲜卑少女,竟无一人需要旁人搀扶。
她们骑的虽是驿站临时添置的骡马,身姿却不见半分生涩,仿佛生来就长在马背上。
尤其是那个叫阿珍的少女,给她一匹最烈的马,她那瘦弱的身子里,似乎也能爆发出驯服一切的劲头。
薛渭的目光掠过她们沉默的侧脸,慕容鲜卑的女儿,都是这般模样吗?
石燕海催马赶上,与他并肩。
“主公,她们……”
石燕海的话只说了一半,却已足够。
队伍先是折向驿站后山,将那一百具玄甲弩最核心的机括与齿轮悉数取出,重新装箱。
民夫们扛着沉重的木箱,高力禁卫则将兵刃擦得雪亮,一行人浩浩荡荡,奔赴蒲津渡口。
渡过黄河,再沿涑水河谷一路向北,便是熟悉的河东地界。
路过蒲坂城时,薛渭勒住了马。
城头已经换上了大秦的旗帜,有信使往来奔走,带来了一个新消息。
苻健已将河东郡的郡治,从安邑迁到了这座更靠近关中的蒲坂城。
新任的河东太守,也是由长安直接派遣而来。
石燕海问道:“主公,要去拜会一下吗?”
薛渭望着那座戒备森严的城池,摇了摇头。
算了。
他心里想着,一路向北,直奔安邑。
薛家的大院遥遥在望,门口却围着一圈人,气氛有些不对。
薛渭还没看清,一个穿着士族宽袍的身影就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抬手一指,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人的耳膜。
“好你个薛三!你还有脸回来!”
那人正是裴经,一张俊脸因愤怒而扭曲。
“我族兄裴缙究竟哪里得罪了你,你竟下此毒手,将他残杀!你还是不是人?”
他这一嗓子,院里那些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静了。
紧接着,一扇扇门被推开,许多身影涌了出来。
薛渭看到了自己的族叔薛立,满脸愁云,见到他时,那愁容里才勉强挤出一丝光亮。
可当薛立听到裴经的话,那点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苦涩重新占了上风。
薛渭的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裴经身上,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裴文深,你那族兄,暗中将我的行踪出卖给卫大将军,意图置我于死地。”
“之后又想侵吞我携带的财货与人手。”
“我杀他,是他咎由自取。”
薛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环首刀的刀柄在他手心硌得生疼。
“你若不服,也可把脖子伸过来,试试我薛三郎的刀,够不够快。”
裴经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身后的那些薛氏族人,脸上也纷纷露出大为不满的神色。
杀人?
这种事,难道不该是坐下来,好生交涉,赔礼道歉,再赔些钱财了事吗?
怎么能说杀就杀?
那裴缙可是闻喜裴家的商队行首,是能随便动的?
现在好了,人家找上门来,把薛家的脸都丢尽了。
几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越众而出,摆出长辈的架子,对着马上的薛渭便是一通指责。
“竖子!还不下马!”
“在族亲与外人面前,竟如此狂悖无礼!还不快给文深贤侄赔个不是!”
薛渭听着那些聒噪的训斥,眼神却在人群里寻找着。
他又看到了六叔薛立。
薛立只是站在那里,脸色僵硬,一言不发,那眼神却像是在躲着他。
胳膊肘,终究还是往外拐的。
薛渭心中那点仅存的温情,彻底冷了下去。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要是不道歉呢?难道他还能跳起来打我的膝盖吗?”
裴经一张脸气得发绿,身为士族,最重风仪,可眼前这人,分明就是个不讲道理的滚刀肉。
他手指着薛渭,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行!你等着!我裴家……我裴家绝不会放过你!”
“我这里,从不留隔夜仇。”
薛渭伸手,像是拂去一只苍蝇,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火大的微笑。
“要算账,现在就算。”
那些族中长辈见他这般模样,骂得更起劲了。
薛渭就那么笑呵呵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也好。
他想。
那就干脆挑明了吧。
“既然诸位叔伯长辈,都觉得我薛渭不长进,丢了薛家的脸。”
“那行啊。”
“分家吧。”
“反正我二房,被长房压得也够久了,往后,咱们各过各的。”
薛立猛地一愣,张了张嘴,刚想出言劝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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