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渭刚踏入闻喜县界,就看到自家那破败的院子前,绑着几十个流民。
薛海正叉着腰,对着那些人唾沫横飞。
“让你们搬砖,还给你们热粥喝,一个个偷奸耍滑,不识抬举!”
一声轻咳从不远处传来。
薛海脸上的怒气瞬间被狂喜取代,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三郎回来了!”
话音未落,那扇吱呀作响的破败大门里,涌出好些身影。
当先的正是杜怜子与韦香儿。
韦香儿像只乳燕,欢快地扑上来,伸手就要去拉薛渭的马缰。
“三郎,三郎!”
她们身后,是郑青萍领着的一群杂胡女眷与半大孩子,个个脸上都绽放出喜悦。
最后,才是拄着拐杖,踉踉跄跄走出来的薛收。
薛收一见到马上的薛渭,浑浊的双眼里便噙满了泪水。
薛渭示意他不必多礼。
“这不是回来了吗?哭什么。”
薛收抹了把脸,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焦虑。
“三郎,你回来是好,可……可你带着这么多人,还让他们夜里噤声绕过安邑城,这要是让族长知道了,可如何是好?”
薛渭的目光扫过那些满怀期盼的脸,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小事。
“分家了,还管他做什么。”
薛收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怎么回事?
“分……分家了?”
薛渭三言两语将事情带过,随即看向薛收,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
“以后,咱们这一支的族里事,苦活累活,都由你做主。你也算是我薛家的族老了。”
他又将视线转向杜怜子。
“府内的琐事,就交给你这蠢女人来管。”
杜怜子正拉着韦香儿,那小丫头还在兴致勃勃地翻看苻菁送的那些礼物,听到这话,她下意识地撅了下嘴。
谁是蠢女人了?
可转念一想,管内府的事,那自己……岂不就成了这里的女主人?
一丝莫名的欢喜悄然爬上心头。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队伍后方,那十六个身姿挺拔的鲜卑少女身上时,脸上的笑意又微微沉了下去。
三郎可真是会招惹这些狐媚子。
薛收听得头晕目眩,半天才理清头绪,急道:“别的不说,光你带回来的这近三千人,两千高力禁卫,一千民夫,府里哪里住得下?还一多半都是胡人。现在都睡在外面,眼下雨水少还行,可惊蛰一过,土龙翻身,蛇虫鼠蚁都出来了,那如何是好?”
薛渭勒着马,环视这片属于自己的,破败却充满生机的土地。
“那就盖房子。”
他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反正这闻喜,我说了算。”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闻喜县虽不算大,却也不是薛家一家独大,尤其是裴家,自汉安帝时便迁居于此,根基深厚,族人遍布。
再说,这闻喜不是还有县令吗?
石燕海催马上前一步,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的窃窃私语。
“主公,乃是天王新封的闻喜县令,广武将军,兼河东郡公。”
众人又是一愣。
阿史那金在一旁嘟囔了一句。
“我记得先是说刺史,后来又成了太守,怎么现在只是个县令了?”
杜怜子却高兴地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这可不是什么虚衔,这是实实在在的官,而且是封在自家的地盘。
薛渭看她竟能明白其中关窍,心里暗道,这女人倒也不算太蠢。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了整个院落。
“府中尽量腾挪地方安置妇孺,另外,把旁边那些无主的院子,有主的也好,方圆一里内,所有的院子都给我买下来。”
“然后在县城西边和东边的山脚下,各修两处大营。”
“西边为军舍,东边为工舍,两处都要能容纳一万人。”
“图纸我早就画好了。”薛渭看向薛海,“你去找民夫里懂行的,商量着盖,要快。”
“每栋楼两层高,上下铺,一间房住十六人,带个独立的茅厕。一层二十间,一栋楼能住六百四十人。一万人的营地,先盖十六栋起来。”
薛渭说完,也不管众人脸上那副见了鬼的神情,拨转马头。
“我先去县廷看看。”
县廷外,早有几人等候。
路上,薛收已经将县里的情况跟薛渭说了个大概。
前任县令两个月前被调回长安,如今主事的是县丞裴第与县尉薛义。
那裴第,是裴经的远房叔父。
那薛义,则是薛家三房的远支。
此刻,裴第正捻着自己那几根山羊须,问身旁的薛义。
“听闻那二房的小子,是个有名的刺头?如何能得你们族长保举,做了这闻喜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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