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大,居不易。
这是人人传诵口口相传的俗语。
身为果农的朱老三今年已经接近六旬的年纪,他出生时沐浴在在有着八百年国祚的秦周的太阳余晖里,完整地跟随着前朝走完了差不多五十年左右的光阴,现如今还在嬴秦过活。
很久很久以前,他当然在那座长安城里住过。
家的位置虽然算不上很好,但妻儿俱在承欢膝下,已经享受过了足够的天伦之乐。
不过就在去岁,老妻因为疾病撒手人寰离他而去以后,他就显得不算很开心,一直显得闷闷不乐。
已然快要四十岁的儿子和儿媳将日子过得很是和和美美,他还有个很是可爱讨人喜欢的孙儿。
这些都不够令他展颜。
也正是在此时,他收到了一个许久没有收到的消息,让他在精神为之重新抖擞之后,再也顾不得家人的反对的声音,毅然决然地搬进了秦绝山里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位果农。
“就当我是死了吧……”
他当时是这样对着自家儿子和儿媳说的,并且留下了他和老妻积攒了一辈子的那点积蓄,让雄壮的亲生儿子红了眼睛,让那在外显得泼辣无比的儿媳只顾得在那里嘤嘤地哭个不停。
官府自然也是来过的。
嬴秦律法不许儿孙无缘无故抛弃老人,也曾经努力开解过他。
但在详细了解,知道一切都出于他的自愿以后,也只得开具了一份文书给他家儿子,免得他儿子遭受街坊邻居的非议,也算尽了全力。
旁人都道长安大居不易,都在讨论米价居然三年里涨了几轮,原本一斤十文,现在却要十五文,不如去抢!
他们很快就忘了长安城里原本还有朱老三这个小老头,开始忙碌自己的生计起来。
自家儿子开始来山里看过他两三回之后,也因为山高路远渐渐地不怎么走动,只是常常托人来给他送些日常支使的杂物罢了。
他自此就在这山里扎下了根。
朱老三的园子种的梨子自然是不卖的,他将这些东西看得很重。
自从不能含饴弄孙之后,这些树就成了他的孙子。
他的树都是从别处买来的现成的老树,很是花费了一番钱粮请人移植进山里来,并且辛辛苦苦地养活。
当时自家儿子不是很理解朱老三看起来有些浪费的行为,认为不如把浪费在这上面的银钱留给他的儿子。
但朱老三拒绝了。
不是自己的银钱,他如何能够心安理得地花的下去哦?
“会被戳脊梁骨的嘛……”
自那以后儿子就很少来了,想想大概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
人老了,就老是爱回想起一些有的没有或是糟心或是快乐的事情,然后慢慢品味其中的滋味,也算是一种娱乐。
他打开自己那间草屋的那扇破烂木门,入眼处全是茫茫一片雪白。
难怪!
难怪他的膝盖和后腰隐隐约约地疼了半宿,折腾得他有点没有睡好。
人老了,年轻时候使劲造作留下来的后遗症就慢慢显现了出来。
身为一个六旬的老头子,他患有着风湿腰病风邪头痛等等等等很多年老力衰的人都有的毛病。
一身繁杂的毛病让原本为他看病的大夫都在诧异他怎么还没有死掉,居然还能活得好好的。
虽然朱老三自己也很纳闷。
一夜过去了,他平日里很是喜欢的那些梨树“孙子”们,已经满树满枝地压满了沉甸甸的雪层,那些青涩涩的果子就被埋在里面,看不出来好坏。
一眼望过去,竟然让他有了种这些梨树突然又开花了的错觉。
雪还在下,就是不怎么大了。
远处的山尖上还顶着一团很低的灰云,没有日光的山坳跟平日里比要暗了不少。
朱老三用脚用力踩了踩堆在门前的雪,试出了大概有小腿肚子深,就很是有些倦怠地不想动了。
这和以往的他完全不一样。
这片山里的天气虽然很多变,但他闲着没事的话,就会一片一片地扫开门前雪,然后在屋子和树林间清出足够他行走和观察的道路,然后抖去树上的积雪残余,一遍又一遍。
他一个独居的六旬老翁,又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呢?
这些事情的确可以消磨时光。
他之所以开始觉得倦怠,是因为不久之前才接待过一位从山间走出来的年轻人,和他谈过一宿的闲话。
虽然对方第二天就离开了,但对方离开前告诉他,可以不用这么累了。
他觉得很对。
他种的果子并不外卖,果子也不够大不够甜,他也曾经给孙子送去几筐尝尝味,给出来的反应也是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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