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三捧着热乎乎的稀粥走出灶房之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果林旁几乎就要被饿疯了的嬴殊和裴寂。
如果裴寂的眼睛可以在除开黑色之外让他再选一次,那他一定选择跟嬴殊一样的绿色。
不是因为天生,只是因为饿了。
裴寂对着看向自己这边的朱老三极为恭敬地弯腰一揖,用的是标准的嬴秦手势,并做不得假。
朱老三的手艺其实算不上很好,就是刚刚能吃的程度。
只不过稀粥里加了些自己在林子里摘的野菜,就着从长安带出来的老妻临终前切好后整齐码好、腌好后放在缸里的白萝卜一起下饭的话,就是给他个万户侯他也不会换。
裴寂拿不出万户侯,嬴殊不知道拿不拿得出。
朱老三并看不出来这两位年轻人的身份是否尊贵,但他在这里一个人孤独地守了那么久,已经见过那位应该见的人了,已经重新变得自由起来。
一个人吃饭其实很无趣,显得很没有意思。尤其是他已经是个老叟,而且现在突然很想念自己的孙子。
于是他决定请裴寂和嬴殊吃饭。
他转过身重新钻进屋里,从灶台上取了一个黑不溜丢的瓦罐将锅里的热粥一口气盛了进去,并且不忘自己很舍不得吃的已经见底的腌萝卜抓了一小碗出来。
有粥自然就要配咸菜。
如果身边确实没有的话,那腌萝卜自然也是极好的。
这才是待客之道。
朱老三走到正屋前,对着还站在那里的眉毛模糊嘴唇发紫的裴寂和嬴殊招了招手,就弯腰进了屋子里。
“他在叫我们过去是吧?我没有看错对吧?”
嬴殊用力摇了摇裴寂的手臂,语气里满是对热腾腾食物的渴望。
“我们过去,小心点……”
裴寂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肠胃开始不由自主地发出尖叫,让他很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两个挪着步子到了朱老三的家门前。
并没有用多久。
朱老三的草屋不是很高,裴寂差不多微微抬头就可以碰得到那有些低矮的屋檐,屋顶的茅草看起来也不是新鲜的金黄色,而是带着些土灰,被几块片状石板压住,上面还落着不少的积雪。
“叨扰了老丈。”
裴寂和嬴殊低头钻进屋子里,顿时感受到了满满的暖意。随着门被嬴殊顺手带上后隔绝了风雪,屋子里立时安静了下来。
屋子正中央正烧着一团篝火,里面的柴看起来都已经风干,有着歪七扭八的各类形状,旁边还堆着半人高的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柴堆作为备用。
火看上去已经不间断地燃烧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那股十分闻着恼人的浓烟,只有橘黄色的火焰在那里持续地散发着让人安心的温暖。
小小的屋子看起来虽然很是简陋和凑合,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很有生活气息。
“请喝上一口热粥暖暖身子吧,远来的客人们。”
朱老三坐在火堆前慈祥地看着嬴殊和裴寂一起扑向那口瓦罐,仿佛看到了自己记忆中的很多年前的那个在长安城里的家。
一瓦罐的稀粥很快就被裴寂和嬴殊两个人喝了个精光,虽然罐子带着股淡淡的药味,这顿饭反而显得特别香甜。
稀粥清雅软糯,腌萝卜则是清脆爽口,搭配起来显得十分合适。
他们依然显得很饿。
“不要着急吃饱,肠胃会坏掉的。”
朱老三笑着给火堆添加上了几根柴薪,开始在上面烧水。
裴寂有些尴尬地看着嬴殊在那里抱着罐子搜刮个不停,起身到了火堆前坐下,和朱老三面对面相视一笑:
“老人家必然是朱老三了?”
朱老三并不显得意外,他不相信能按照那个人留下来的道路到达这片果园的人,会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裴寂和嬴殊的年纪在他看起来很轻很有欺骗性,但他漫长的一生中学会的很多教训里就有那么一条,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人,尤其是老人和小孩。
在他的年岁面前,裴寂和嬴殊不是小孩又是什么呢?
“你是那位先生的什么人?”
屋子里的温度慢慢升起,裴寂身上的冰晶开始缓慢融化,很快地就有水珠从头顶滑落,顺着他的下颌一路流到地上,被地上的草木灰烫的吱吱作响。
“那位是家兄。”
裴寂苦涩一笑,在朱老三的和煦目光的注视下,还是如实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不想骗面前的这位垂垂老矣的花甲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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