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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来江南碧落多流水,稻米压船鲈鱼肥。
南边来的人,对不小心漏在袋子外面的那十几二十粒晶莹细长的米粒,一定不会像北边的人一样那般珍视。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多数时间会成为某些水鸟或者江鱼的食粮。
陈摩诃觉得有些不妥。
于是他抬步走向那边,想要弯腰伸手去拈起来。
只是已经有一只洁白素净的手比他还要先到。
那只手的主人,是一位坤道,看起来年岁并不比陈摩诃身后的裴寂和嬴殊要大多少。
道殿的道服一般有赤黑黄绿青白紫七色,并不是分属哪一殿就穿哪一殿的衣服。
在这件事情上面,道殿少有地看起来显得很是开明,有着很宽容的穿衣自由。
这位女冠看起来很是不凡。
她穿着一件近乎素色的道袍,袍子上从头到尾绣满了除开白色外的别的六色丝线织就的鲤鱼,看起来很是华贵浮夸有种张扬外露的气势在。
她原本是搭着米船往北而来的行人中的一员,一个人默默走在最后方。
她有着除开那位鲛人外,裴寂见过的拥有最长头发的女子。如果比顺直黑亮的话,那位鲛人反而不如她。
她戴着一顶同样纯白色的纱笠,有些像是南唐那边贵人小姐们最爱用的款式,听说最近很是流行。
隔着那层浅薄的黑纱,陈摩诃只能能看清对方那有些薄的紧紧抿在一起的红唇。
她好像并不喜欢将自己的头发藏着掖着,所以并没有戴兜帽。那些柔顺黑长的发丝在她头顶莲花状金箍的束缚之下,在她身后直直地如同瀑布一样地倾泻垂下,几乎要接近脚后跟。
她走过船板后,就第一时间看到地上的那些米粒。
于是她按着本来的速度走到近前慢慢蹲下后,摸过了一直被她斜斜地背在肩上的有着黑底金线的行路肩搭,然后慎之又慎地捧起地上的米粒,将其收进了肩搭中后小心系好,而后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来。
等到她站直身子,陈摩诃就见到了对方腰间的那盏灯。
那灯通体黝黑,有着普通油灯的造型,看上去就是一副脏兮兮的样子。如果把它随意扔到某户人家的房子里,大概也不会有任何的违和感。
但陈摩诃懂得,如果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话,那自己就一定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蠢货。
因为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嬴殊的腰间里,正挂着同样的一盏油灯,只不过就是看上去一黑一白,颜色上有所不同而已。
裴寂自然也看见了,只是感觉到有些倒霉。
因为嬴殊腰间的那盏阳四维突然开始散发出柔和的清光,引动着那女冠腰间的黑灯也散发出了幽幽的光芒来。
在场的修行人都看得很是清楚。
那女冠自然也看的很是清楚明白,所以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落在了裴寂和嬴殊的身上,那狐狸一样的细长妩媚的眼睛,让裴寂的心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然后毫无道理地生出些警兆来!
裴寂的手自然而然地按在了苦竹剑的伞身上,动作随意而又轻微。
有意思。
陈摩诃自然看出了情况有些不是很对,嘴角慢慢地弯起了一个弧度。
他决心暂时观望一番。
那女冠慢慢沿着道路走了过来,白底青面的鞋子在宽大飘逸的袍子下时隐时现。
虽然隔着一层纱帘,但嬴殊就是明白对方的眼睛自从落到自己身上后,就再也没有挪开过。
他伸手按住了腰间的阳四维,用衣角包裹住了灯身,那上面散发出来的柔光立时就被遮掩住,那女冠身上的黑灯因此也不再发亮,变回了普普通通的一盏灯。
陈摩诃只是看到那女冠微微摇了摇头,而后依然端庄优雅地经过自己的身边,然后在嬴殊身前三尺处站定。
她全程很是心无旁骛,根本看也不看还在嬴殊身边的裴寂,好像没有看到他的小动作一样。
嬴殊很确定,眼前的这位女冠又是一位和光境界的修行人,而且大概率和道殿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很让嬴殊感到不爽的是,这女冠个子看上去真的很高,裴寂和他要直视对方不输气势的话,必须要一直昂着头才行。
就在陈摩诃的注视下,女冠旁若无人地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又往嬴殊身边走近了三步,开始低头仔细地端详起了不肯后退一步的嬴殊的那双碧绿色的眼睛。
下一刻,她就做了一个很让陈摩诃惊讶的动作!
她伸出右手,一把掐住了嬴殊还显得有些婴儿肥的下巴,然后左右来回地晃了晃,动作很是亲昵:“长本事了呢小梳子,见面了居然不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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