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上来得真的很快。
做饭之前的漫长准备常常会让人觉得很是痛苦,但如果只是单单吃喝享受美食的话,又会显得很让人心情愉悦。
华洲城的一角里。
陈摩诃很耐心地等着因为心情不是很美妙,所以吃起饭来有些慢的嬴殊和裴寂。
嬴殊将头几乎低进了碗里,很是不痛快地悄悄给一脸寒冰的裴寂递了个眼色。
“殿下不必如此惊慌,须知属下觉得,唯有美食和美人不可辜负,美食还要在美人之前。”陈摩诃笑着说道:
“也不知道殿下是作何想的呢?”
嬴殊怎么会怕眼前的这个家伙,只是笑着点头称是:“我也如此觉得呢,到时候要是你能有闲回到长安的话,我可以请你吃饭呢。”
陈摩诃的眉毛跳了跳,终于有些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
“殿下知道,我是决计不会让你们如愿回到长安的,您不会有机会请我吃饭的。”
陈摩诃开始不再自称属下。
嬴殊自然听明白了陈摩诃话间隐藏着的无法宣之于众的意思。
这并不是威胁,但坚定不移地将陈摩诃和嬴殊之间做出了隐晦的区分和隔离,使得两者并不能成为一样喜欢美食的朋友,而是只能成为即将生死相拼的敌人!
嬴殊觉得有些小小的可惜。
但以他素来豁达的性子,能很快地将这些抛诸脑后,不再受其影响:“很多人都这么说,但他们都不声不响地悄然死掉了。”
“我自然是想试试的。”
嬴殊语句之间的那种高昂的跃跃欲试的战意,就像一团灼热明亮的蓬勃火焰,让陈摩诃的心里也生出些有些被灼伤的错觉。
但他并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畏惧和害怕——他当然知道嬴殊和裴寂不好杀,虽然他也不是很想杀他们。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让局面彻底陷入了死局之中,于是纠结而又难以自洽,找不出具体的解法。
如之奈何?
三个人又彼此沉默了起来。
饭碗虽然的确又深又大,但毕竟还是有穷尽,吃完这顿饭以后,又该怎么办呢?
陈摩诃如果如愿以偿地杀了嬴殊从而救下段珪,那他以后见了嬴姬子,到底该如何自处?
裴寂和嬴殊如果杀了陈摩诃,也只不过是在死亡名单上再添上一笔,那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
而且嬴殊刚刚的美好心情大概率会因此一去无踪,他觉得很是划不来。
“我吃饱了,吃不下了。”
嬴殊腾地一下从位子上直刷刷地站了起来,双手用力在桌面一拍,然后下定决心似地对着陈摩诃发出了自己的邀请:
“酒足饭饱,不如一起散散步?”
这个邀请有些突兀有些想当然,但不知道出于如何考量,陈摩诃居然没有反对,而是很认真地点头表示同意。
华洲城的水势不如龙门那里的大。
这是看到面前那条水流安稳踏实的大江时,嬴殊裴寂陈摩诃不约而同地齐齐跳出脑海里的想法。
因为平缓,黄泉大江在这里显得很是温驯,江面宽阔少见大风大浪,特别适合行船。
所以江面上往来的船只都有着不输于那两条已然沉入江底的楼船那样的肚量,林立的码头可以塞得下十来个胡杨渡口还仍有余裕。
这就是中土大城和偏远小城间的区别,会让来自小地方的裴寂感到有点小小的惆怅。
陈摩诃当头走在裴寂和嬴殊身前一丈远的地方,并不怕会不小心丢掉他们的踪迹。
他现在虽然没有穿那一身红袍,但到底算是个夜不收,而且是隐隐超出世间很多普通人想象的夜不收中的翘楚。
作为一个不算太过纨绔的传统世家子弟,他反而很喜欢和嬴秦的百姓们一起同行。
从他们中来,到他们中去。
所以他常常觉得自己不像一位鉴冰台的渠帅,惯会有上一些德不配位的胡思乱想。如果这时候段珪在他身边,一定会大笑着嘲笑他还是太过年轻。
远远地,嬴殊在和裴寂嘀嘀咕咕。
“你觉得他在想什么?”嬴殊看着陈摩诃的背影,有种莫名的松弛感。
“他大概在想到底什么时候对我们出手吧……”裴寂叹了一口气:
“你不用小心成这个样子,没有特意布下隔绝法阵的话,距离这么近说话人家还是听的到的。”
有时候嬴殊会聪明的可怕,但又有时候,又会傻得很可爱。
陈摩诃自然听见了身后两位的窃窃私语,只觉得很是天真——这种稀有的品质他很早之前有过,但已经不小心丢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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