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麓词心录:第二百八十五章.梅雪笺中寄故人
第一章 落雪时分的词稿香
云麓山的雪,总在暮色最浓时落下。
煜明握着狼毫的手顿在半空中,窗外的雪粒子正扑簌簌砸在青竹上,将那丛映雪的朱砂梅衬得愈发明艳。案头摊着的宣纸上,半阕《踏莎行》刚写至"玉妃初降人间路",墨色在雪光中泛着冷冽的青辉,忽然就想起三十年前汾州中学的那个雪天。
"煜明,快看!梅花开了!"
若谷的声音穿透三十年光阴,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那时她裹着藏青色棉袍,站在教学楼后的梅树下,发梢落着雪粒,像撒了把碎钻。煜明记得自己捧着《稼轩词》跑过去,见她正用红丝线系住一枝初绽的梅,呵着白气说:"你看这梅与雪,是不是天生一对?"
铜炉里的檀香"噼啪"轻响,将他拽回现实。手机在砚台旁震动,是若谷发来的微信,附了张照片:她站在申城某公园的梅坡前,鬓角的银丝与落雪相映,手里举着张写满字迹的笺纸。配文是:"煜明兄可还记得当年汾州的朱砂梅?今岁偶得《梅雪之恋》数句,盼共赏。"
煜明放大照片,见那笺纸上题着《梅与雪之恋》,字迹秀劲如昔:"在冬日的凛冽舞台,梅与雪共赴一场宿命的恋怀......"他指尖划过屏幕,忽然想起去年冬天,若谷寄来的那本《云麓词心录》里,夹着片用宣纸压干的梅瓣,背面题着"雪落梅心处,春风暗度时"。
第二章 汾州旧事:梅影雪痕里的诗
九十年代的汾州中学,梅树是时光的印章。
煜明记得若谷总爱在雪天偷溜出教室,蹲在梅树下看花瓣落进积雪。有次她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却举着冻得通红的手说:"老师,您看这梅枝多像《诗经》里写的'有梅其实'。"主任望着她发间的雪,竟一时忘了训斥。
真正的默契是在文学社的冬夜里。煤油灯在窗台上明明灭灭,若谷铺开宣纸画梅,煜明在一旁磨墨,听她讲王冕"不要人夸好颜色"的风骨。忽然停电了,黑暗中只听见她撕纸的声音,接着划亮火柴,火苗跳跃间,见她在半张宣纸上题:"梅以孤高留骨,雪因洁净成魂。"
"你说,梅与雪是相遇还是重逢?"若谷忽然问,火柴的光映着她清亮的眼。煜明望着窗外簌簌的雪,想起刚读过的《红楼梦》,随口接道:"大概是'质本洁来还洁去'的缘分吧。"话音未落,她已在纸上画出两株交缠的梅雪,题曰:"寒极生暖,枯木逢春,此乃《周易》复卦之象。"
那年深冬,学校举办诗词大会,若谷以一首《卜算子·咏梅》拔得头筹。煜明至今记得她站在台上的模样,青布裙摆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念到"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时,目光忽然望向台下的他,嘴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赛后她塞给他一块梅花形状的糖,说:"煜明,你的《雪赋》也写得好,就是少了点梅的韧劲。"
后来毕业各奔东西,她去了申城,他留在汾州。有年冬天他收到她的信,信封里掉出片夹在书里的梅瓣,信上写:"申城无雪,偶见蜡梅,却总觉得少了汾州雪梅的清冽。"他握着那片干枯的花瓣,忽然明白,有些遇见,早已在岁月里酿成了永恒的香。
第三章 申城梅讯:雪落时的诗简往来
若谷退休后的第三个冬天,煜明终于去了申城。
她的公寓在顶楼,阳台上摆满了各式梅桩。煜明推门时,正见她对着一盆绿萼梅凝神,手中捏着支朱砂笔,案头摊着本《梅谱》。"你来了。"她头也不抬,指尖点在梅枝的结节处,"这株'绿云',我等了三年才见着花苞,像极了我们当年等汾州的梅开。"
书房墙上挂着幅新裱的字:"梅雪争春未肯降",落款是"若谷学书"。煜明发现,她的字迹比年轻时多了份苍劲,却依旧带着汾州雪水的清润。"退休后开始学画梅,"若谷递给他一杯热梅茶,茶汤里浮着几片干花瓣,"才懂王冕说的'画梅须具梅气骨',那骨不是硬挺,是历经风霜后的柔韧。"
茶几上放着本厚厚的诗稿,封皮写着《梅雪集》。煜明翻开第一页,见是若谷近年写的咏梅诗,其中一首《梅雪之恋》赫然在列:"梅在雪中绽露娇羞粉腮,雪为梅披上圣洁的白霭......"旁边贴着张剪报,是她参加社区诗会的报道,标题写着"古稀老人以梅雪诗寄乡情"。
"前几天遇到个学画的年轻人,"若谷忽然说,望着窗外高楼间的一角天空,"他说梅雪题材太老套,不如画霓虹。我跟他说,老套的不是题材,是看风景的心。你看这梅与雪,一个用暗香破寒,一个以洁白覆尘,缺了谁,冬天都少了味道。"
煜明想起自己去年在云麓山拍的照片:一株老梅斜出崖边,枝上落满积雪,像幅水墨长卷。他当时配了句"疏影横斜水清浅",却被若谷在微信里纠正:"此句写梅韵,若论梅雪交融,当用'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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