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业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微沉。他自然派了人暗中查探,现场痕迹凌乱,有第三方介入的迹象,阮知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李同尘那小子。那日清晨,这小子独自出门,神色有异……结合阮知秋那番嚣张言论,周业几乎断定,是这小道士按捺不住,私下出手了。
“年轻人,到底还是气盛。”周业心中暗叹,却也有一丝理解。他故意敷衍那林大人,模糊调查,一方面是不想深究,另一方面,何尝不是一种默许和回护?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竟是一场天大的误会。杀人的并非小道士,而救人的,反倒是他。真正的杀手,来自阮知秋身后那股急于灭口的黑暗势力。
深夜,万籁俱寂。
小道士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翻过县衙后墙。他身形轻捷,避开偶尔巡夜的更夫,熟门熟路地摸到了阮知秋的书房外。
书房门虚掩着,并未上锁。他侧身闪入,反手将门轻轻掩上。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勾勒出桌椅书架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和旧纸张的气味。
他不敢点灯,只能借着月光,仔细搜寻。阮知秋临死前那句“书房……那本书……书后……”断断续续的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是哪本书?书后有什么?
他耐着性子,在靠墙的一排书架前慢慢摸索。指尖拂过一本本或新或旧的书籍,最终停在了一本看似寻常的《永宁县志》上。这本书的装帧与其他并无二致,但摆放的位置略有些歪斜,书脊上积灰也似乎少一些。
他轻轻将书抽出。书后并非墙壁,而是一个嵌入墙体的暗格。暗格不大,里面静静躺着一块东西。
小道士小心地将其取出,入手温润微凉。借着窗棂透进的月光细看,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玉。玉质不算顶好,色泽偏青,表面刻着些模糊难辨的纹路,像是某种符咒,又像是地图的局部,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啥玩意?”小道士翻来覆去地看,心中满是疑惑。这玉看起来平平无奇,既无充沛灵气,也无精美雕工,阮知秋临死前特意提及,就为了这个?
就在他全神贯注研究这玉块时——
“咚——咚!咚!咚!”
窗外远处,骤然响起打更人敲梆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刺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小道士本就精神紧绷,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他手一抖,那块玉脱手而出,“啪”地一声脆响,摔在了坚硬的花砖地面上。
他僵在原地,低头看去。
月光下,那块青玉已然裂成了几瓣,碎片静静躺在地上,再无半点神异。
小道士:“……”
他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相信。不是……这玩意儿这么脆的吗?好歹是阮知秋藏得这么隐秘的东西,说碎就碎了?我靠,这下咋整?
一连串问题瞬间涌上心头:这玉值钱不?我赔得起吗?要不……干脆当做没事发生,把碎片扫扫丢出去?反正看起来也不像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他当然没这么做。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碎片捡起,用一块手帕包好,揣进怀里。碎是碎了,但这毕竟是重要线索,不能丢。
只是……怎么跟周百户交代?说“我夜探县衙找到了关键证物然后手滑摔碎了”?好像不太合适。
小道士眼珠转了转,心里有了主意。他决定暂时不告诉周业。而且他也不知道,周百户似乎已经认定阮知秋是他杀的(虽然这是个美丽的误会),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清理了一下现场,将《永宁县志》放回原处,尽量恢复原状,然后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书房,潜出县衙。
回到归云居自己的房间,他点亮油灯,摊开手帕,对着那几块碎玉又研究了半天,依旧毫无头绪。最后,他叹了口气,从随身的行囊里摸出一只传讯飞蝉。
“老王这会儿应该早回京城了吧?山高皇帝远……就算知道我搞砸了,一时半会儿也拿我没办法吧?”小道士嘀咕着,有点心虚,但还是凝神静气。
这只“飞蝉”看上去相当的肥胖,随即艰难地升上空中,朝着北方遥远的京城方向悄然逝去。
小道士做完这一切,吹熄油灯,和衣躺下。黑暗中,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白猫感受到自家道士回来了,连忙迷迷糊糊的蹭了蹭小道士,才又迷迷糊糊睡去。
小道士终究是放弃了将陆掌柜培养成厨子的念头——有些天赋,强求不来。因齐少爷倒台,其名下产业悉数查封,原先从归云居跳槽的那些大厨们,又纷纷腆着脸回来求收留。陆掌柜这回却硬气了,一个没留,全拒之门外。她转而寻访那些同样因齐家垮台而失了生计、但手艺扎实的清白厨子,请回了归云居。生意,便在这踏实与烟火气中,一日日重新红火起来。
离别那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归云居大堂的方桌上。四人一猫围坐,安静地用完了也许是最后一起的早膳。气氛有些沉,素绡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弄着,没什么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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