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晟的邮件像一枚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入了苏明成最敏感、也最脆弱的神经末梢。屏幕上那些被精心挑选、断章取义的日记片段和那份扭曲的“情况说明”,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它们不仅仅是威胁,更是一种最卑劣的玷污——将母亲那段充满矛盾、痛苦却最终选择守护家庭的过往,涂抹成一场庸俗的权色交易和出卖。
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冲上苏明成的头顶,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但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些污秽的文字上移开,深深吸了几口气,让冰冷空气压住沸腾的血液。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落入对方的圈套。张晟的目的很简单:用毁灭母亲身后名和苏家稳定为要挟,逼迫他交出核心证据,或者至少,让他和苏明玉产生内讧,从内部瓦解他们的抵抗。
“他急了。”苏明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得可怕。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同样看完了邮件内容。她的脸上没有震惊,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凝为实质的寒意。“靳怀远那边的压力见效了,合资计划搁置,赎回方案复核,张晟的激进策略被打断,他在瑞康内部的位置岌岌可危。这是他狗急跳墙的最后一搏,想用最下作的方式翻盘,或者至少,拉我们同归于尽。”
“我不会让他得逞。”苏明成的声音因为极度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母亲的名誉,这个家,谁也别想毁掉。”
“你打算怎么办?去赴约?”苏明玉看着他,眼神锐利,“太湖边,‘听雨轩’,那是私人会所,临湖而建,环境封闭。一个人去?那是送死。张晟这种人,一旦发现交易无望,很可能直接下黑手。”
“我知道是陷阱。”苏明成转身,目光与苏明玉对视,“但我不去,他真可能把那些篡改过的东西发出去。即便我们事后可以澄清,但第一波舆论伤害已经造成,妈的名声,爸和你的感受,还有朱丽……”他看了一眼里间卧室的方向,朱丽刚刚在疲惫中睡去。“我不能冒这个险。而且,这也是一个机会。”
“机会?”
“逼他现形的机会。”苏明成走回电脑前,调出太湖周边的地图和“听雨轩”的资料,“他约我见面,是因为他还抱有幻想,认为可以用这种威胁控制我,拿到他想要的东西,或者至少为他自己争取时间、寻找退路。这说明,他手里可能已经没有更有效的牌了,靳怀远那边的压力远超我们想象。见面,我们可以当面戳破他的威胁,甚至可以……反录音,反取证,坐实他敲诈勒索、损害他人名誉的企图。如果能拿到他亲口承认或暗示那些非法勾当的证据,那就更好了。”
“太冒险了。”苏明玉皱眉,“他不可能不做准备。会场里肯定有他的人,甚至有监听、录像设备。你一个人进去,等于进了他的主场。”
“所以,我需要你在外面。”苏明成指着地图,“‘听雨轩’只有一条陆路通道,背靠太湖。我会在身上带好定位和录音设备。你带人在外围,控制住进出通道,监听我的信号。如果情况不对,或者我发出紧急信号,你们立刻行动。同时,我们需要准备好后手——一旦张晟真的在网上散布谣言,我们要有立刻反击的方案。把所有真实的、完整的证据链(隐去核心敏感部分),以及张晟威胁我们的证据,通过我们信任的、有公信力的渠道,第一时间发布出去,揭露他的阴谋。用真相对冲谎言,用速度对抗污蔑。”
苏明玉沉默了,她快速权衡着利弊。苏明成的计划依然风险极高,但确实蕴含着一线反杀的可能。而且,正如他所说,如果不去,张晟这条疯狗可能真的会乱咬。
“还有一个问题。”苏明玉说,“爸那边……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那些谣言还是传出去了,爸看到、听到了,他能不能承受得住?他的心脏,还有他对妈的感情……”
这正是苏明成最揪心的地方。苏大强对母亲的感情复杂而深厚,那是他懦弱一生中唯一的精神支柱和愧疚所在。如果母亲的名誉被如此践踏,他很可能彻底崩溃。
“所以,我们必须在事情发生前,或者发生的第一时间,就和爸沟通。”苏明成艰难地说,“不是告诉他全部真相,但至少要让他有个心理准备,相信我们,相信妈妈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这是一个近乎残忍的任务。但别无选择。
当天深夜,苏明成独自来到苏大强的床边。老爷子刚吃过药,精神稍微好了一些,但眼神依然有些涣散。
“爸。”苏明成在床边坐下,握住父亲枯瘦的手。
苏大强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些茫然,又有些依赖:“明成……你妈……她留的铁盒子,找到了吗?别让人抢了去……”
“找到了,爸,放心。”苏明成轻声说,“妈留下的东西,我们都保管好了。但是,爸,接下来可能有人会说一些关于妈的坏话,非常难听的话。你……你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那都是坏人为了害我们,故意编出来污蔑妈的。妈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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