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几辆警车无声地滑入李家沟村委会前的空地,没有鸣笛,只有轮胎碾过碎石的细微声响。村委会临时安置李建军的房间里还亮着灯,一个模糊的身影映在窗帘上,似乎在收拾着什么。
老陈打了个手势,训练有素的刑警们迅速散开,封锁了所有可能的出口。他深吸一口气,上前敲响了房门。
“谁啊?”里面传来李建军沙哑而警惕的声音。
“派出所的,老陈。有点情况想再跟你了解一下。”老陈的语气尽量保持平和。
门“吱呀”一声开了。李建军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熟悉的深蓝色旧工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疑惑。“陈队长,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吗?”
他的目光扫过老陈身后严阵以待的警察,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李建军,”老陈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冷硬,“我们现在怀疑你与王秀云、李辉、张大勇的死亡有重大关联,请你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他亮出了逮捕令。
李建军的脸色瞬间白了白,但旋即恢复了那种麻木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陈队长,你们搞错了吧?我是受害者家属!我老婆孩子都没了,你们不去抓凶手,来找我?”
“是不是搞错了,回去说清楚就知道了。”老陈不为所动,示意身后的民警上前。
李建军没有反抗,他顺从地伸出双手戴上手铐,只是在被带离房间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临时的栖身之所,眼神复杂难明。
审讯室,灯光依旧惨白,气氛却与审讯赵老五时截然不同。
李建军坐在审讯椅上,腰杆挺直,神情恢复了惯有的沉默和镇定,仿佛戴上了一张无懈可击的面具。
老陈和林薇坐在他对面。第一轮问话,依旧是常规流程。
“李建军,除夕夜八点至十二点,你到底在什么地方,做什么?请再详细叙述一遍。”
“买烟,回家,吃饭,看电视,睡觉。”
“有人能证明你全程在家吗?”
“没有。孩子后来去邻居家玩了,秀云在厨房忙。”
“你认识这个绳结吗?”林薇拿出那张勒死王秀云的尼龙绳和绳结的特写照片,推到他面前。
李建军瞥了一眼,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不认识。工地上绳子多,打法也杂。”
“这件工装是你的吧?”林薇又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正是他那件深蓝色的工装上衣。
“是我的。怎么了?”
“我们在王秀云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与你这件工装完全一致的纤维。”林薇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建军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滞,搭在审讯椅板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这是他进入审讯室后第一次出现细微的生理反应。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和愤怒:“这能说明什么?我是她丈夫,我们住在一起,她指甲缝里有我的衣服纤维,不是很正常吗?你们就凭这个抓我?”
他的反驳,合情合理。夫妻之间,衣物纤维的转移太常见了。
僵持,陷入了僵持。
李建军凭借其过硬的心理素质和事先充分的心理建设,死死守住了防线。他承认纤维可能是妻子的,但坚决否认与谋杀有关,对所有关键问题都以“不知道”、“不清楚”、“不是我”来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审讯室外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老陈示意暂停审讯。他和林薇走到观察室,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
“他很狡猾,早有准备。”老陈揉了揉眉心。
“但他刚才听到纤维证据时,有明显的瞬间僵硬。”林薇回忆着那个细节,“他在害怕这个证据。这说明,纤维是关键,只是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明力。”
就在这时,法医小张几乎是冲进了观察室,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手里拿着一份崭新的报告。
“陈队!林姐!出来了!更精确的比对结果出来了!”
他喘着气,将报告摊开在桌上:“我们采用了更先进的微量物证分析技术,对王秀云指甲缝里的纤维和李建军那件工装的纤维进行了成分、染料、磨损形态甚至附着物的全方位比对!”
“结果呢?”老陈和林薇异口同声。
“完全匹配!”小张用力指着报告上的数据,“不仅仅是染料和材质,包括纤维的磨损程度、微断裂形态,以及上面附着的极微量的、特定的水泥粉尘颗粒(与李建军所在工地的样本一致),都高度吻合!可以确定,王秀云指甲缝里的纤维,就是来自李建军被捕时穿的那件工装,而且是在近期、剧烈挣扎过程中被抓挠下来的!”
铁证!
这不再是简单的纤维种类相同,而是指向了唯一的、特定的来源,并且与暴力行为直接关联!
老陈眼中精光爆射,疲惫一扫而空。林薇也握紧了拳头。
两人再次走进审讯室。这一次,他们的气势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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