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消失了。
不是黑暗,不是虚无,是存在本身被投入了一锅沸腾的、无声的原始浓汤。没有光,却充斥着撕扯神经的斑斓噪点;没有声音,却震荡着足以粉碎灵魂的低频嗡鸣。秦昭的意识像一颗被剥离了外壳的、**的种子,在狂暴的湍流中翻滚、沉浮。
他“记得”最后的光芒——比超新星更纯粹、更暴烈的白,吞噬了“离火之心”,吞噬了毁灭者-C狰狞的表面,也吞噬了他自己。那感觉不是痛苦,而是极致的释放与湮灭。他完成了使命,焚尽自身,换得新生。
然后……便是这里。只是这是哪里?地狱还是天堂?秦昭无数次设想过死后的世界,但从来没有设想过现在这种场景——混沌,无边的混沌。
这不是他认知中的宇宙空间。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他看不到自己的形体,也许只是一种纯意识形态的能量?因为知识储备和理解能力都跟不上了,秦昭到这里只能靠猜。不过,他能感受到,这里有两种原始力量在永无休止的撕扯与绞杀。
一股狂暴的、扩张的力量,奔放、暴戾、且随时随地要爆炸开来的,令人窒息的毁灭感。它如同亿万把无形的刮刀,疯狂地剐蹭着他的意识边缘,试图将他拆解成最基本的、无序的碎片。每一次撕扯,都带来一种认知被强行抹除的恐慌。这股力量在无限地扩张,撑开虚无的骨架,形成某种空间的雏形?但在扩张中,它自身也在疯狂地消耗着什么,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吞噬着周围一切“有序”的可能。它让他想起毁灭者-C那无可阻挡的冲势,想起马库斯眼中冰冷的疯狂,想起宇宙从诞生到大爆炸所起到重要作用的力量——熵增。
与之对抗的另一股力量则截然不同。它冰凉滋润、粘稠、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凝聚感。它像无数坚韧而细微的丝线,在狂暴的离散洪流中艰难地穿梭、编织。这些丝线并非物理存在,它们由信息的片段、事件的回响、情感的涟漪构成——他看到师父枯槁的手在掌心写下“焚如”二字时微颤的笔锋;他听到苏璃在通讯频道里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的呼喊:“我希望你能活着回来!”;他甚至嗅到蓝光植物园里那种独特的、带着微甜凉意的植物气息……
这些碎片,被那些温暖的丝线捕捉、缠绕,试图将它们重新聚拢、缝合,在他意识的核心周围形成一层脆弱却坚韧的屏障。这股力量在抵抗离散,在创造局部的秩序。这难道是时间的力量,时间难道也是一种能量——熵减?
秦昭感觉自己被夹在这两股宇宙洪荒之力的角力场中央。离散之力(熵增)要将他彻底分解,化为虚无;凝聚之力(熵减)则本能地试图将他这颗“奇异的种子”保存下来。他成了混沌汤中一块顽固的“杂质”,一个被强行封存在时间琥珀中的囚徒。
这难道是某种时间能量场?属于他的时间耗尽了吗?
秦昭只能静静的思考,因为他无法移动“身体”,他的身体在那场白光的爆炸中早就被湮灭了。他的“存在”更像是一团高度浓缩的信息与意图的集合体,一个因巨大牺牲而烙印在时空结构上的因果印记。他能“感知”周围,但这种感知是扭曲的、片段的。
时间的流动不再是线性的河流,而是破碎的光锥,是相互渗透的涟漪。他“看到”尼比鲁方舟崩塌的烈焰与三个月后苏璃放在纪念碑前那束蓝色发光草的光晕重叠在一起;他“听到”自己撞击倒计时的冰冷读数与顾星炆手中那枚铃铛的微弱清音在同一个“瞬间”共振。
空间的尺度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仿佛同时置身于“离火之心”残骸冰冷的绕日轨道旁,感受着太阳风的吹拂,有一种离散的、淡淡的灼烧感;又仿佛悬浮在“昆仑天阙”指挥中心的上空,“看”到林墨指腹摩挲着他留下的面具边缘时,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这时又有一种凝聚的刺痛感。
最清晰的,是那些锚点。它们像黑暗怒海中几座散发着微光的灯塔,穿透混沌的帷幕,微弱却固执地拉扯着他的意识。
第一个锚点是苏璃的悲伤与信念,它就是一股冰冷锐利与炽热坚定交织的能量束,源头直指某个方向,秦昭顺着这个方向似乎就能重回地球。
第二个锚点是林墨的扮演与挣扎,这是一种扭曲、分裂的波动,带着“破军”的锋锐、“太阴”的隐忍,以及模仿“秦昭”时产生的奇异共鸣。不稳定,但存在感极强。
第三个锚点是顾星炆的铃铛,这是最独特、最清晰的锚点。它并非强光,而是一种稳定、纯净的波动,带着某种能抚平混乱的频率。每当离散之力撕扯得过于凶猛时,这铃铛的波动便如清泉般涌来,虽不能完全抵消痛苦,却能让那狂暴的撕扯出现一瞬的凝滞,让他得以喘息。铃铛的源头,与那个叫“炆”的女孩紧密相连。
第四个锚点是“离火之心”的残骸,这时一团微弱但持续燃烧的赤红余烬,在冰冷的深空中,与他意识深处那引爆的噬嗑晶体的幽光隐隐呼应。它承载着他刻下的字迹——“地泽万物,火孕新生”,也承载着他成为“航标”的遗愿。这团余烬,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外辐射着难以察觉的信息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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