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木朋子第一次听到消息时,正在帝国酒店顶层的套房里审核第三次深海勘探的最终预算表。
窗外东京的夜色璀璨如星河,她手中的万宝龙钢笔却突然滑落,在价值百万日元的羊皮纸合同上拉出一道扭曲的墨痕。
“夫人……”秘书的声音在电话里颤抖得像暴风雨中的树叶,“法务部刚刚接到巴黎警方的正式通报。让-吕克·莫里哀先生……在塞纳河畔的私人公寓里……”
“说清楚。”
“被一条冻鱼刺穿了喉咙。现场……现场还用水晶冰桶保持着鱼的低温。”
朋子闭上眼睛。她能想象那个画面——那位傲慢的法国人,总爱在谈判时用红酒比喻海底矿藏的老派贵族,最终死在一道他从未正眼瞧过的“低级食材”之下。
她想起三天前,莫里哀在铃木总部会议室里拍桌子的模样:“朋子夫人,如果这次勘探再失败,法兰西的耐心是有限的!”
当时她微笑着承诺:”高桥远介已经入狱,第三次,一定成功。”
现在他死了。死于冻鱼。
“封锁消息。”朋子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通知安保部门,将我方所有高层人员的防护等级提到最高。尤其是……常吃海鲜的。”
“是。”
挂断电话的十七分钟后,第二通越洋来电撕裂了夜的平静。
“伦敦警方确认,威廉·杰克逊爵士死于白金汉宫附近的高级俱乐部。
”这次汇报的是国际事务部部长,一个在华尔街锤炼了二十年的老手,此刻他的英语发音却出现了罕见的走调,“死因是……冻鱼塞入口腔导致的窒息。鱼是北海鳕鱼,俱乐部厨师确认并非厨房采购品。”
朋子走到落地窗前。东京塔在远处闪烁,像一座巨大的红色警告灯。
“现场有留言吗?”
“没有留言。只有……”部长顿了顿,“鱼身上贴着一张日文标签。‘产地:北海道·钏路渔港’。”
钏路。铃木集团三年前收购的渔业公司所在地。
她的指尖开始发凉。
第三起死亡,伊万·伊万诺维奇·伊万诺夫,那位总爱用俄语俚语嘲讽日本技术“像娘们绣花”的前克格勃军官,被人发现死在别墅的桑拿房里。
“死因是心脏骤停。”汇报者的俄语翻译在电话里机械地转述,“但法医在蒸汽发生器里发现……一条完全蒸熟但保持完整形态的秋刀鱼。鱼鳃里塞着一张小纸条。”
“内容。”
翻译停顿了一下:“没有内容!!落款是一个手绘的简笔画……一条鱼。”
朋子挂断电话后,在套房客厅里站了整整二十分钟。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件价值连城的摆设——江户时代的屏风、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瑞士工匠耗时三年打造的全套水晶酒具。这些都是铃木家族积累百年的权势象征。
但此刻,它们全都苍白得像葬礼上的纸花。
因为某种更古老、更**的法则正在敲她的门。
那不是商业规则,不是政治博弈,甚至不是黑帮火并。那是属于深海黑暗的法则——最原始的暴力,用最原始的形态呈现。
冻鱼。
不是枪,不是刀,不是任何现代文明的杀人工具。
就是一条条冰凉的、僵硬的、市场里三百日元就能买到的鱼。
这种刻意到近乎艺术嘲讽的杀人方式,在传递一个清晰到恐怖的信息:我要杀你,连像样的凶器都不需要。你的命,就值这个价。
凌晨三点,朋子终于崩溃。
她砸碎了套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最后瘫坐在满地水晶碎片中,像条搁浅的鱼一样大口喘气。
“高桥远介……”她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混着恐惧、愤怒,还有一种近乎钦佩的战栗:“你真是个疯子。”
死亡消息如病毒般扩散时,高桥远介正坐在公安审讯室冰冷的金属椅上。
单面镜后的审讯官换了三拨,问题却始终围绕同一个核心:“迈克尔·安德森死亡当晚,你在哪里?”
“在我的事务所。”远介的回答永远一致:“准备睡觉~。”
“但安德森先生死前确实对您进行了人身侮辱,并且内容与鱼有关。”
中年审讯官将平板电脑推到他面前,“然后,他就死了,被一条冻鱼活活打死~’”
远介瞥了一眼屏幕:“啧啧~真遗憾。”
“你觉得是谁杀了他?”
“可能是任何不希望深海勘探秘密被公开的人。”
远介向后靠去,金属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比如铃木集团。毕竟安德森先生;生前最后参与的项目,就是铃木集团的第二次深海勘探。”
审讯官眯起眼:”你在暗示铃木朋子夫人?”
“我在陈述客观事实。”远介微笑,“就像现在也是客观事实——在我被贵方‘保护性拘留’的这72小时里,又有三位与铃木深海项目相关的外国代表相继死亡。而这一切,我都坐在这里,在你们的监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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