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记者几乎是用抢的姿势冲到了最前面,是TBS电视台的现场主持人佐佐木。
他的问题显然经过了精心设计:“高桥侦探!您既然说凶手不是您,但您确实在成为侦探之前是卖鱼的。“
”现在各大媒体都在报道,迈克尔·安德森先生曾公开用‘臭卖鱼的’侮辱您,而他的尸体旁就有一条鱼,加上铃木集团第二次深海勘探时,联合舰队遭受的黑客攻击也显示鱼的图案——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把所有的“巧合”打包,形成了一幅看似严密的逻辑拼图。
远介听完,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很特别——不是讽刺,不是无奈,而是一种近乎……慈祥的、看着小孩子努力用积木搭高塔却总也搭不稳的那种笑。
他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不是所有的鱼——”
他刻意在这里停住,等所有镜头都对准他的嘴型。
然后清晰地说出下半句:“都与我有关。”
现场有几秒钟的真空。
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混杂着惊叹和无奈的骚动。
这个回答太狡猾了——它没有否认任何事实,却用一句近乎哲学命题的陈述,把所有的“关联”都解构成了无意义的巧合。
佐佐木不甘心:“但这也太巧了!鱼、卖鱼的、侮辱的话、尸体旁的鱼、黑客的鱼图案——所有这些‘鱼’的元素,都指向您!”
远介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怜悯。
“这位先生,”他轻声说,“如果您今天早餐吃了鱼,下午在河边散步看到一条死鱼,晚上做梦梦见鱼——您是不是也该怀疑,自己和某个‘鱼之神明’有了特殊关联?”
“这……这是诡辩!”
“不。”远介的语气冷了下来:“这是基本逻辑。刑事侦查讲证据,不讲诗意联想。“
”如果各位真想报道真相,不如去问问——那条鱼是什么品种?死亡时间?运输路径?这些才是警察该查的,也是各位该关注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不是在这里,玩排列组合的文字游戏。”
最后一个问题,来自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周刊文春》的王牌调查记者小林义雄。
这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以揭发政商黑幕闻名的男人,平时很少出现在这种现场新闻场合。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他没挤,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小林走到远介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他没有拿麦克风,声音也不大,但那种历经沧桑的、砂纸般的嗓音,自带一种穿透力:“高桥侦探。您从一个卖鱼的,成为名震日本的名侦探,现在又因为一起与铃木、与鱼强关联的事件,被日本公安带走调查。”
他顿了顿,目光像手术刀一样解剖着远介的脸:“我想请问——您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所有您身边的人、对日本所有关注您喜欢您的粉丝、对那些黑粉、包括对铃木集团说?”
他加重了最后几个字:“您,有话转达他们吗?”
这个问题太宏大了。
它不是在问案件,不是在问关系,而是在问——立场。问远介要在这个历史性的、被无数镜头记录的瞬间,留下什么样的终极姿态。
远介的眼睛,在这一刻,亮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平静的、略带嘲讽的语调,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厚重、仿佛从胸腔最深处共振出来的声音:“这个世界,从来不公平。”
第一句就定下了基调。
“我们想要的一切,都要自己去争取。”
第二句是宣言。
“也许,我们看得很重的东西——尊严、努力、成就——对于别人来说,无非是不屑一顾的笑谈。”
第三句是现实。
他向前踏了一小步,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所有镜头本能地跟近。
他的脸在特写里放大,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像两口吞噬光线的黑洞。
“政治家的儿子,依旧是政治家。”
“银行家的儿子,依旧是银行家。”
“财阀的女儿,依旧是财阀。”
三个排比,像三记重锤。
然后他停顿,让寂静发酵。“也许,在很多人看来——”
他的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我高桥远介,就是个卖鱼的。”
“不管我怎么努力。”
“不管我做了什么。”
“我都是个卖鱼的。”
重复,强化,像咒语。
“在很多人看来,一个卖鱼的,绝不可能成为什么名震日本的名侦探。”
“就算真的做到了——”
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无比复杂——有嘲讽,有悲哀,有愤怒,还有一丝近乎悲悯的透彻。
“也无非是——”
他对着镜头,清晰地说出那个被媒体反复咀嚼的标签:“踩着工藤新一上位的小丑。”
全场死寂。
连按快门的声音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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