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墙瞬间崩塌成汹涌的潮水。
记者们疯狂地向前挤,摄像机高举过头顶,录音笔像一片钢铁芦苇林伸向中央。
维持秩序的警察被冲得踉跄,喊叫声、脚步声、设备碰撞声混成一片刺耳的噪音。
“高桥侦探!说两句吧!”
“就两句!一分钟!”
“请您回应一下凶杀案!”
“和铃木集团到底什么关系?!”
问题像乱箭一样射来。
远介停下脚步。
他停得很突然,但姿态非常自然,就像散步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花。
村上措手不及,差点撞到他背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村上警视正。”远介侧过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我说几句,不会耽误你们工作,可以吗?”
不是请求,是商量。但商量的语气里,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村上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那三秒钟里,他的大脑在快速权衡:公安的规定、上级的指令、现场失控的风险、以及……眼前这个人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所带来的、本能的不安。
最终,他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五分钟。”
“足够了。”
远介转过身,面向那片黑压压的镜头和麦克风。
他脸上甚至浮起一丝很淡的微笑,不是讨好,不是辩解,而是一种……主人面对不请自来的客人时,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客气。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但奇异地压住了现场的嘈杂,“只有五分钟,随便问。节省时间,感谢各位的辛勤付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最前排几个眼熟的、曾经在案件发布会上打过交道的记者的脸,然后说出了那句让全场瞬间死寂的话:“本人,无所不答。”
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然后现场炸了。
“无所不答”——这四个字在记者行业的词典里,几乎等同于“头版头条预定”、“职业生涯高光时刻”、“奖金翻倍保证书”。
无数双眼睛瞬间充血,呼吸粗重,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按在快门键上而发白。
但疯狂中依旧保持着某种秩序。
前排几个大媒体的资深记者迅速交换眼神,几乎在一瞬间就达成了默契——谁先问、问什么、顺序如何。这不是礼貌,而是战场上的战术分配。
第一个上前的是《朝日新闻》的岸田由美,一个四十出头、以提问犀利着称的女记者。
她没挤,只是往前踏了一步,周围自然让开了一个小空间——这是行业地位的无声彰显。
“高桥侦探。”她的声音很稳,但麦克风能捕捉到一丝极其轻微的颤抖,“我想问一个最直接的问题。”
她直视远介的眼睛,一字一句:“人,是你杀的吗?”
全场屏息。
连风似乎都停了。
所有镜头对准远介的脸,特写拉近,捕捉他每一丝肌肉的抽动、每一个眼神的闪烁。后排甚至有人踮起脚尖,手机高举过头顶录像。
远介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甚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等了三秒——那三秒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早餐吃了什么:“人,当然不是我杀的。”
没有加重语气,没有愤怒反驳,没有委屈辩解。就是一句简单的、陈述事实般的否定。
岸田由美没退:“那您如何解释案发现场的海鱼?如何解释您与死者在谈判中的冲突?如何解释那句‘臭卖鱼的’侮辱与凶案现场的‘鱼’之间的高度象征关联?”
她连珠炮似的追问,每个问题都像一把刀。
远介等她问完,才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这位记者,如果我今天在路边看到一只死猫,而您昨天刚在社交媒体上发过一张猫咪的照片,警方是不是也该请您‘协助调查’?”
岸田愣住了。
远介继续道:“象征关联、是文学分析的手法,不是刑事侦查的证据。如果靠联想就能定罪,那在场的每一位记者——你们每天写那么多凶杀案报道,是不是也该被怀疑?”
现场响起几声压抑的、不知是笑还是抽气的声音.
第二个记者挤了上来,是《读卖新闻》的年轻男记者中村,脸上还带着新人特有的、混合着兴奋与紧张的潮红。
“高桥侦探!先前铃木董事长铃木史郎先生曾公开表示,深海勘探项目的矿床是您给铃木的。并且话语间,表示您有今天的成就,与铃木集团脱不开关系,但您本人并未对此回应......“
”我想请问一下~请问您与铃木集团到底是什么关系?这是不是一起因您与铃木的利益斗争而产生的杀人事件?”
问题很长,但核心明确——把凶杀案往商业斗争上引。
远介听完,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而是一种更生动、甚至带着点戏谑的笑。
他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