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极其突兀的暖流,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万朝每一个角落。这不是春日那种和煦的暖风,也不是夏日残留的燥热,而是一种干燥的、稳定的、仿佛从地心深处均匀透出的温热。上一刻,人们还在搓手哈气,抱怨着冬日的严寒;下一刻,身上厚重的衣物就变得有些多余,鼻尖冻得通红的孩童停下了哭闹,戍守边关的士卒感到僵硬的手指重新灵活起来。
天空没有出现裂隙或光幕。相反,覆盖天穹的云层,无论厚薄,都在同一瞬间染上了一种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暖金色。这色泽不刺眼,却将一种奇异的、违背季节的暖意,慷慨地洒向大地。田野间未化的积雪边缘开始消融,屋檐下垂挂的冰凌滴下水珠,连呼啸的北风都似乎减弱了势头,变得温和。
就在这片违反常理的暖意和淡金色天穹笼罩下,一声响亮的、满足的饱嗝声,清晰地在每一个人耳边响起。
“嗝——!”
这声音如此真实,仿佛有人就在身侧。紧接着,林皓带着笑意的声音响了起来:“失礼失礼,吃得太舒坦了。”他的身影缓缓在淡金色的天穹上凝聚,这次并非处于任何室内,而是站在一片开阔的、覆着薄雪的田野边缘。他穿着一件看起来轻便而保暖的青色长衫,外面套着件无袖的深色比甲,手里还捧着一个敞口的粗陶碗,碗里冒着腾腾热气,看不清具体食物。
他低头看看碗,又抬头看看天,深吸了一口那暖洋洋的空气,脸上是一种纯粹的惬意。“今儿这天儿,邪门啊,说是冬至,倒像是小阳春。”他用筷子敲了敲碗边,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过嘛,天时反常归反常,该过的节,该吃的饭,一点不能含糊。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各位心里都有数吧?冬至了。”
他端着碗,向前踱了两步,脚下的薄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按老规矩,见面得问一句:您吃了吗?吃的嘛,想必各有各的说法。北方的朋友大概要说饺子,南方的朋友可能答汤圆。且慢!”他忽然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眼神里闪着狡黠的光,“都先别急着报菜名。今天咱们就来扒一扒,这个被简化成‘吃XX节’的冬至,它里头到底藏了多少一般人不知道,甚至那些皓首穷经的老夫子都可能搞岔了的门道。我这儿总结了三条,尤其是最后一条,保管让不少自以为懂冬至的人,挠挠后脑勺。”
【汉朝,长安南郊。汉武帝刘彻刚刚主持完一场盛大的冬至郊祀,乘舆回銮。突如其来的暖意和淡金色天穹让仪仗队伍产生了一丝轻微的骚动。刘彻撩起车帘,感受着这与肃杀冬日不符的温暖,眉头微蹙。听到林皓提及冬至,并暗示众人“不懂”,他轻哼一声,对身旁的太史令司马谈道:“冬至者,日行至南,阳气始生,乃大吉之日。朕方祭天以迎长日之至。后世之人,莫非连此等大义亦需赘言?”司马谈躬身:“陛下明察秋毫。然天幕所言‘门道’,或指民间细琐习俗,非关礼之大者。”】
【唐朝,长安西市。一处食肆正热卖“汤中牢丸”(类似饺子),顾客盈门。暖意袭来,食客们纷纷解开外袍。掌柜的擦着汗笑道:“怪哉,冬至日反倒暖和了。”正说着,听到天幕之声,掌柜的与食客都竖起耳朵。“嘿,这天上神仙也过冬至?还嫌咱们不懂?”一个胡商模样的食客操着生硬的官话笑道,引得旁人哄笑。一个正夹起“牢丸”的老者却微微摇头:“天象有异,恐非吉兆。且听这后生如何分解。”】
【宋朝,汴梁樊楼。雅间内,几位文人正围炉赏雪(虽然外面已无雪可赏),按习俗享用馄饨。暖意透窗而入,炉火显得多余。一人摇扇笑道:“冬至一阳生,古人诚不我欺,这‘阳’来得未免太猛了些。”另一人则关注天幕之言:“哦?这冬至除却祭祖、数九、食馄饨,还有何深意?莫非苏子瞻又有新解?”众人皆笑,望向窗外那片淡金。】
林皓对各地的反应浑不在意,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笃定:“这第一桩冷知识,关乎时序,关乎正统。说出来可能让不少奉正朔、遵古礼的人吓一跳——在咱们汉朝,至少在一段不短的时期里,冬至,才是真正被朝廷认可的、正儿八经的‘新年’!岁首!过年!”
他停顿片刻,让这个信息冲击听众。“《后汉书·礼仪志》写得明明白白:‘冬至前后,君子安身静体,百官绝事,不听政,择吉辰而后省事。’啥意思?就是说冬至前后这几天,从皇帝到百官,都得放下手头工作,安静休养,政府部门关门歇业,挑个好日子再上班。这一放假,就是整整七天!其隆重程度,比起后来咱们习惯的那个正月春节,有过之而无不及。直到近代,这冬至‘岁首’的地位才被明确替代,但‘冬至大如年’这句老话,可是一直口口相传到了今天。所以啊,汉朝那会儿,你要是冬至没吃顿好的,没好好休息,那才是真的没过‘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