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天幕的正中央,这一次既没有化作古籍,也没有出现任何异象——它直接变成了一堵墙。
一堵巨大无匹、斑驳陆离、仿佛矗立在时间尽头的灰白色墙壁。墙面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刻痕、模糊不清的涂鸦、层层覆盖又剥落的告示残片,以及无数已经无法辨认的、用各种工具和材料留下的细小印记。墙根处,堆积着厚厚的、无声无息的“尘埃”,那尘埃并非灰土,而是由无数极其微小的、闪烁过便湮灭的光点组成,仿佛亿万个未被记录的瞬间就此沉寂。
就在万朝众生仰望着这堵突如其来的、充满岁月磨损与无名痕迹的“天墙”,感到一种莫名压抑与好奇时,墙壁的左上角,极其突然地,“刺啦”一声,裂开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缝隙。缝隙中透出一点昏黄摇曳的光,仿佛墙后有个狭窄的、被遗忘的储物间。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带着回音的“哐当!哗啦——噗!”声响从缝隙后传来,像是什么沉重的柜子被推开,又像是堆积如山的卷宗竹简倒塌下来,扬起更多无形的“尘埃”。一个灰头土脸、仿佛刚从故纸堆里爬出来的身影,踉跄着从那缝隙里“挤”了出来,手里还抱着几卷快要散架的虚幻竹简和几片残破的帛书。
“咳咳!呸呸!这档案馆的冷门人物分区……多久没清扫过了?”林皓的声音响起,带着真实的呛咳和无奈,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身短打似乎也沾满了“历史尘埃”的虚影。他抬头望了望这堵巨墙,又看了看怀里抱着的残破记录,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歉意和兴奋的神色。
“对不住,对不住各位!”他对着无形的观众席(也就是万朝天空下)喊道,声音在“墙壁”前显得有些瓮声瓮气,“临时调整了‘动物命名展’的计划,因为刚才在后台……呃,在时间档案库的角落里,被一堆几乎被压成粉末的记录绊了一跤。这一绊,倒让我想起个事儿——历史这堵大墙上,刻满了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名字,描金绘彩,生怕后人看不见。可那些真正用血肉、用汗水、用默默无闻的智慧撑起墙基,名字却早已湮灭在墙根‘尘埃’里的……小人物呢?”
他挥了挥手,怀中那些残破竹简帛书飞起,凌空展开,上面的字迹大多模糊,只有零星几个名字或代号勉强可辨,更多的是对某件事、某个技艺、某个瞬间的片段描述。“今天,咱们不仰望墙上的辉煌铭文,咱们蹲下来,扒拉扒拉这墙根的‘尘埃’,看看能不能找到几颗被时光掩盖了光芒的……嗯,‘历史螺丝钉’?《墙根下的光辉:那些被巨浪淹没的名字》特别挖掘报告,现在开始!我是临时清洁工兼考古员林皓,工具自带(就是这双手),开始刨活儿!”
随着他的话音,那堵灰白色的巨墙微微震颤,墙面上那些模糊的刻痕和涂鸦开始流动、重组,渐渐浮现出一些极其简单、甚至有些稚拙的线条画面,旁边配着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的“注释”,仿佛出自不同时代、不同身份的匿名者之手。
万朝众生被这“档案馆墙根”的独特设定和“历史螺丝钉”的比喻吸引了。从帝王到乞丐,几乎每个人都能在这“墙”与“尘埃”的意象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或高高在上,或深埋其中。秦始皇看着那堵墙,或许会想到自己下令刻石的功业,但眼角余光是否也会瞥见墙根?汉武帝可能想到卫青霍去病之名刻于墙身,而那些埋骨朔漠的无名士卒呢?唐太宗贞观之治的盛名背后,是无数默默耕耘的胥吏、匠人、农夫。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许多人心头弥漫开。
“第一个从‘尘埃’里被扒拉出来的,是一位连代号都快消失的——‘赤壁东风快递员’。”林皓指着墙上一幅简陋的画:夜色中,一个穿着破烂号衣、缩着脖子的更夫或低级驿卒模样的人,站在江边某处简陋的棚子下,正对着一堆凌乱的木杆和破布发愁,旁边注释:“十一月壬午,东南风急,士卒多病,苦之。”
“建安十三年,赤壁。周瑜火烧曹操战舰,关键之一在于那场‘借’来的东风。”林皓的声音带着探寻的意味,“诸葛亮筑坛作法只是传说,真正重要的是对当地气候规律的把握。但谁去观察、记录、甚至可能是冒死传递了‘冬季某日可能有东南风’这个关键气象信息?是某个老渔夫?是某个熟悉江汉气候的本地小吏?还是某个被派去江边测风、冻得瑟瑟发抖的普通兵卒?史书不会记载他的名字,他可能只是上报了一句‘今日风似有异’或者‘老叟言往年此时或有东南风’,然后就继续回去打更、划船、或者啃他的冷饼。但这一点微不足道的信息,经过决策者的判断,成了压垮曹营的一根关键稻草。这位无名氏,堪称最早的‘气象情报员’,他的‘快递’,送的可是东风啊!这就叫:一夜江寒守风标,口传片语上兵韬;功成谁记测风吏,惟见火光照天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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