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天幕的正中央,这一次既没有声响,也没有光影,而是……开始倒放。
不是影像倒放,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天空的色泽,从正常的蔚蓝,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了黄昏时分的昏黄,接着是午后的苍白,再然后是清晨的鱼肚白,最后定格在一种沉滞的、仿佛黎明前最黑暗时刻过去后、却又未真正迎来光明的、铅灰色的混沌状态。在这片倒流的时间底色上,天幕本身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皱褶”感,像是一幅被揉搓过又勉强展开的古老画卷,布满了细微的、不规则的折痕与阴影。
更诡异的是,天幕的边缘,开始无声地、一片片地“剥落”。不是碎裂坠落,而是像深秋的老树皮,或者年代久远的壁画颜料层,悄无声息地卷曲、分离,化为点点暗淡的灰烬,向上飘散,消失在上方更深的虚无里。这剥落的过程缓慢而持续,让整片天幕显得越发残破、不稳定。
就在这万籁俱寂、只有“画卷”在无声褪色剥落的诡异氛围中,天幕那铅灰色的中心,如同被时光腐蚀出的孔洞,缓缓“渗”出了几行断续、斑驳、仿佛随时会随着剥落而消失的字迹:“……历史循环率检测……临界点‘征兆’收集……《帝国黄昏的黑色幽默:那些崩坏前的‘温馨提示’》……考古……兼……气象预报员林皓……为您回放……末日……前的……冷笑话……” 字迹的颜色是一种近乎干涸血迹的暗褐,边缘模糊,带着不祥的质感。
林皓的声音,就在这片寂静的、不断衰败的景象中响起,不再是往常的明朗或戏谑,而是带着一种接近耳语的低沉、缓慢,甚至有些沙哑,仿佛他也被这“倒放”与“剥落”的景象影响了心绪。“各位……观众。今天,我们不看盛世华章,不赞明君贤臣。今天,我们调转望远镜的另一头,看看那些巨厦将倾、狂澜既倒的前夜……历史书常说是‘积弊已久’、‘矛盾激化’,但有时候,在彻底崩塌之前,命运——或者说是历史自身的恶趣味——会给出一些……嗯,相当黑色幽默的‘征兆’。这些征兆,有的荒诞,有的惊悚,有的看似无关紧要,有的则直白得令人心头发毛。它们像是帝国临终前最后的呓语,或是天地不仁投下的一瞥嘲讽。”
他的声音顿了顿,那不断剥落的天幕背景中,开始浮现出一些极其模糊、晃动、如同隔水观火的影像片段:倾颓的宫殿飞檐,折断的旌旗,惊慌四散的人群,茫然望向天空的帝王将相……但这些都一闪而过,焦点迅速拉近,定格在一些看似琐碎、怪诞、甚至滑稽的“细节”上。
“请注意,以下内容可能引起部分……嗯,尤其是有‘家天下’产业观众的轻微不适,或产生某种既视感。但我们保证,这只是历史回放,如有雷同……那可能就是历史又在重复它自己了。”林皓的语气恢复了一丝惯常的调侃,但底色仍是那份沉郁的冷静,“让我们开始,这趟通往历史悬崖边的、充满‘黑色幽默’的观光之旅。”
万朝众生,刚刚经历“谣言”话题的喧闹与共鸣,猛然被这衰败、倒放、剥落的开场和“帝国黄昏”、“黑色幽默”的主题拖入一种莫名的压抑与好奇交织的情绪中。几乎所有朝代,尤其是那些已经走过巅峰、或正在走向未知的王朝,其统治阶层和敏感士人的心弦,都被无形地拨动了。秦朝,刚刚完成统一、正志得意满的嬴政,看到“崩坏前”、“征兆”等字眼,眉头紧锁,但心底或许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不安。汉朝,经历诸吕之乱或王莽篡汉时期的君臣,对此感触更深。唐朝,安史之乱前的玄宗朝,有种山雨欲来的既视感。宋朝,徽钦二帝时期的汴梁,明朝,崇祯皇帝煤山自缢前的北京……无数历史节点上的人们,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第一个‘征兆’,往往来自最基础、也最无法欺瞒的领域——‘老天爷的脾气’变得异常暴躁。”林皓的声音引导着,天幕上那些剥落的痕迹仿佛成了某种背景纹理,上面叠加出干旱龟裂的大地、汹涌泛滥的江河、遮天蔽日的蝗群、诡异持续的地震动图。“史书里,王朝末年常常伴随着极端的、连续的天灾。这当然有气候周期的客观因素,但在古人(尤其是统治者)看来,这就是‘天怒’的明确信号。比如,西汉末年,‘荧惑守心’这种高难度天文现象就不提了,单是‘水旱频仍,蝗虫大起’,就足以让老百姓活不下去,让朝廷的威信和救灾能力承受极限考验。王莽时期,黄河决口改道,淹了四郡三十二县,这简直是‘天公’在用洪水笔直接打叉。明朝末年,小冰河期来临,北方连年大旱,颗粒无收,李自成才能振臂一呼,‘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大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老天不给你饭吃,皇帝老子说话也不管用了。这叫:苍天变色灾连连,水旱蝗震轮番演;黎民疾苦无人问,天命似已暗中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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