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已悄无声息地浸透了汉东省府大院,连空气里都裹着一股草木凋零的肃杀。
省人大主任办公室内,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大半日光,只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影。
高育良站在窗前,身形僵滞如老松。
窗外,几棵老槐树上的叶子早已失了盛夏的葱茏,泛黄发脆的叶片被秋风卷着,打着旋儿飘落,像极了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境遇。
他手中紧攥着一把锃亮的不锈钢剪刀,那是他闲暇时修剪窗台盆景的物件,可此刻,剪刀的刃口悬在一株文竹的枯枝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真的老了。
这一年,岁月像是突然加快了脚步,把他彻底推向了衰老的深渊。
原本只是两鬓染霜的头发,如今已全然雪白,像落了一层化不开的寒霜;脊梁也不再挺拔,微微佝偻着,连站立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名义上,他还是手握重权的正部级大员,省人大主任的头衔足够光鲜,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已是个被架空的“泥塑菩萨”——徒有其表,毫无实权。
汉东的天,早就变了。
如今的官场里,人人都盯着祁同伟的动向,巴结着这位炙手可热的省长,昔日围绕在他高育良身边的追捧与奉承,早已烟消云散。
所谓“只知有祁省长,不知有高主任”,这话并非虚言,而是他日日都能感受到的刺骨现实。
“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里死寂的宁静,也打断了高育良纷飞的思绪。
那敲门声不似寻常下属汇报工作时的恭敬轻缓,反倒带着几分焦灼与急切,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宣告什么。
“进来。”高育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缓缓放下悬着的剪刀,转过身,目光平淡地望向门口。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裹挟着初秋凉意的风涌了进来,吹得窗帘微微晃动。
进来的不是秘书,也不是其他下属,正是祁同伟。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风衣,风衣的下摆还带着些许户外的潮气,显然是一路匆匆赶来。
往日里脸上常挂着的那副逢迎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凝重,眉峰紧蹙,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阴云。
“老师。”祁同伟反手带上门,门闩“咔嗒”一声扣紧,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寒暄几句,问一问高育良的身体近况,而是迈着大步径直走到高育良面前,语气急促得几乎没有停顿,“出事了。股市那边,有人在恶意做空我们的芯谷集团。”
“做空?”高育良闻言愣了一下,握着剪刀的手微微一松,剪刀“当啷”一声落在窗台上的瓷盆边缘。
他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我前几天还听人说,芯谷的股价一路走高,势头正好,怎么突然就被做空了?”
“那都是对方设下的诱饵。”祁同伟的脸色愈发阴沉,像是能滴出水来,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他们先是暗中拉升股价,放出各种利好消息,吸引了大批散户跟风入场,把市值炒到顶峰之后,突然不计成本地砸盘抛售。
就这两天的功夫,芯谷集团的市值已经蒸发了整整三百亿!
更狠的是,网上一夜之间冒出了铺天盖地的谣言,全是针对芯谷的——说我们财务造假,说我们的核心芯片技术是从国外买来贴牌的,还说我们手里的大额订单全是伪造的,根本没有实际履约能力。”
高育良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缓缓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细细擦拭着镜片,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不是偶然,是有预谋的精准打击。”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锐利如刀,“查出来是谁在背后操作了吗?”
“还在全力追查,对方做得很隐蔽,抹去了很多痕迹。”祁同伟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但我怀疑……是钟家干的。”
“钟小艾?”高育良念出这个名字,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忌惮,“这个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当年的事没能彻底压下去,如今倒是反过来咬我们一口了。”
“老师,我这次来,是想请您出山。”祁同伟往前一步,目光诚恳地看着高育良,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金融战我不怕,我背后有秦老支持,资金方面不成问题。但我怕的是舆论发酵,更怕引发政治上的连锁反应。
如果这把火继续烧下去,烧到秦老那里,被人抓住把柄,质疑我们搞‘利益输送’,那麻烦可就真的大了,到时候谁也保不住我们。”
高育良沉默着,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请您去一趟京城。”祁同伟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在高育良耳边说的,“您在京城经营多年,有那么多老同学、老关系,尤其是在政法系统和宣传口,不少人如今都身居要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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