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学习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他见过的风浪不比京州的梅雨少,越是陷入绝境,骨子里的那股韧劲就越足。市委大院里的冷遇和架空,没能磨掉他的棱角,反而让他更清醒地意识到,祁同伟编织的这张权力铁网,在机关内部早已密不透风。既然会议室里唤不来人心,文件上落不下权威,那他就走出去——走到基层,走到老百姓中间去。
他始终坚信,权力的根基在人民。只要能沉到基层,摸清实情,只要能和老百姓站在一条战线上,为他们办实事、解难题,就总能找到打破铁网的突破口,就总能让祁同伟的阴谋落空。
三天后,天刚蒙蒙亮,易学习没惊动市委办公厅,只带上了跟了自己多年、踏实可靠的秘书小王,两人换了身半旧的休闲装,坐着一辆不起眼的民用轿车,悄无声息地出了城,直奔京州郊区的天成建材违建仓库现场。
车子刚驶离城区主干道,空气就变得浑浊起来。原本该是清新的郊外风,裹着浓重的粉尘和铁锈味,扑面而来。再往前开了两公里,那座声名狼藉的违建仓库,就毫无遮拦地出现在眼前——像一块丑陋不堪的烂疮疤,硬生生横亘在原本规划为城市湿地公园的开阔绿地上。
几百亩的土地上,密密麻麻搭起了数十个巨大的钢结构棚顶,蓝色的彩钢瓦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廉价的光泽。棚顶下,钢筋、水泥、砂石堆成了小山,重型卡车的轰鸣声此起彼伏,一辆接一辆地从仓库大门进进出出,车轮碾过未硬化的土路,卷起漫天尘土,遮天蔽日,连远处的树木都变得模糊不清。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柴油味和粉尘,吸一口都觉得嗓子发紧。
易学习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的隐蔽处,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刚一落地,脚下的泥土就沾湿了鞋帮——前两天下过雨,土路被车轮碾压得坑坑洼洼,积满了泥水。他站在路边,目光死死盯着那片肆无忌惮的违建,看着那些违规堆放的建材、轰鸣的机械,还有忙碌穿梭的工人,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太清楚了,这就是祁同伟的杰作,是他利用常务副省长的权力,勾结不法商人搞出来的勾当。侵占公共绿地,破坏生态环境,践踏法律法规,所有的黑幕都藏在这片轰鸣的仓库里,藏在权力与资本交织的阴影里。
“停车!”就在这时,一辆装满钢筋的重型卡车正鸣着刺耳的喇叭,准备驶出仓库大门。易学习猛地往前跨了一步,站在路中央,厉声喝道,“给我把车停下!把你们这里的负责人叫出来!”
卡车司机猛地踩下刹车,巨大的惯性让车厢里的钢筋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探出头,露出一张满脸横肉的脸,嘴角叼着一支点燃的香烟,烟雾缭绕中,眼神里满是不耐烦和凶狠:“你他妈谁啊?活腻歪了?敢拦我们天成的车?不想活了是吧!”
“我是京州市委书记,易学习!”易学习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从口袋里掏出烫金的工作证,高高举起,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座仓库是违法建筑,严重违反城市规划和土地管理规定!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即停工!等候处理!”
司机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易学习手里的工作证看了几秒,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嘴里的香烟都掉在了地上。他转头拿起车上的对讲机,对着里面大喊:“兄弟们!都快出来看啊!有个老东西,自称是京州市委书记,跑到咱们这儿来砸场子了!说要拆了咱们的仓库!”
这一嗓子,像是捅了马蜂窝。
几乎是眨眼间,仓库的各个出口都有了动静。几十个穿着迷彩服、手里挥舞着钢管、木棍的保安,骂骂咧咧地冲了出来;紧接着,上百名正在干活的工人也放下了手里的工具,跟着围了过来。他们大多穿着沾满水泥和尘土的工装,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异常凶狠,像一群被激怒的野兽,死死地盯着易学习和他的秘书,没有丝毫对官员的敬畏,反而充满了敌意——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市委书记,而是要抢走他们食物的入侵者。
“就是他!就是这个老头!要拆我们的厂子,断我们的活路!”
“拆了厂子我们吃什么?喝什么?一家老小都等着这点工资呢!这老头是想让我们饿死啊!”
“打他!别让他跑了!敢断我们的饭碗,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嗓子,像是点燃了导火索。原本还有些犹豫、只是围着谩骂的人群,瞬间被点燃了情绪。有人捡起路边的砖头,猛地朝着易学习扔了过去——砖头呼啸着飞过,擦着易学习的耳边掠过,“哗啦”一声巨响,砸在了他身后轿车的车窗上,钢化玻璃瞬间碎裂,碎片溅了一地。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易学习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从政几十年,见过推诿扯皮的,见过阳奉阴违的,见过贪赃枉法的,却从未见过如此无法无天的场景——一群人竟然敢当着市委书记的面,公然行凶。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厉声呵斥,“暴力抗法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们赶紧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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