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对沙瑞金的权力架空、对李达康的当众羞辱,还停留在政治博弈的层面,带着几分“诛心”的意味,那么对于新任京州市委书记易学习来说,祁同伟给他准备的,是一场全方位、无死角的工作封锁——不给他任何施展拳脚的空间,不给他任何推动工作的可能,硬生生把一个实干家,逼成困在牢笼里的困兽。
易学习是出了名的清官,更是汉东政坛少有的实干家。不搞圈子,不谋私利,眼里只有工作,心里只装着老百姓。沙瑞金当初力排众议把他调到京州,就是看中了他这股子刚正不阿的劲头,想让他当一颗锋利的钉子,钉死祁同伟在京州盘根错节的势力布局,为自己守住这最后一块重要阵地。
可易学习走马上任一个月后才赫然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什么能破局的钉子,反倒成了被牢牢钉在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
京州市委大楼,三楼的市委书记办公室。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却驱不散房间里的沉闷与压抑。易学习坐在办公桌后,面前堆积如山的信访件和待批文件几乎要没过他的头顶。他眉头紧锁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手指用力地按在眉心,试图缓解连日来的疲惫与烦躁。
“张秘书长,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关于城东片区拆除违建的专项行动,城管局那边一直按兵不动?”易学习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站在对面的市委秘书长张某,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怒火,“尤其是那个‘天成建材’,违规占用了城郊几百亩公共绿地,手续不全,规划不符,我上周就亲自签批了拆除令,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张某是祁同伟早年安插在京州官场的亲信,此刻脸上挂着一副左右为难的表情,腰微微弯着,语气却带着几分推脱:“书记,不是我们不动,是真的动不了啊。城管局那边刚刚汇报,说天成建材的仓库是芯谷项目的配套仓储设施,省政府那边有口头批文,定性为‘临时应急用地’,属于重点项目保障范畴,不让拆。”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充道:“而且……昨天城管局派了执法队过去摸底,刚到门口就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给围了。那些人拿着棍棒,态度极其嚣张,不仅把执法队员骂了回来,还把两辆执法车给掀翻了,连执法记录仪都被抢走了。”
“反了天了!”易学习猛地拍案而起,厚重的实木办公桌被震得嗡嗡作响,桌上的文件都跟着跳了起来。“这是京州!是汉东的省会!是法治社会!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暴力抗法?公安局呢?赵东来干什么去了?让他立刻派警力支援!”
“赵局长……赵局长他去省公安厅开会了。”张某低着头,声音更小了,“说是参加全省公安系统的封闭集训,要半个月才能回来,期间不受理地方上的临时事务。”
“赵东来不在,就找分管治安的副局长!我就不信,整个京州市公安局,就没有一个能主事的人!”易学习的怒火更盛,胸口剧烈起伏着。
“副局长……副局长昨天突发急性阑尾炎,住院手术了,现在还在ICU观察,根本没法办公。”张某的回答,像是一盆冷水,精准地浇在了易学习的怒火上。
易学习的身体猛地一僵,刚才还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眼神里的怒火渐渐被失望和无力取代。他终于彻底明白了,祁同伟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整个京州的行政机器,虽然名义上归他这个市委书记指挥,但实际上,每一个关键齿轮都被祁同伟的人牢牢卡住了。城管局、公安局、甚至他身边的市委办公厅,到处都是祁同伟的眼线和亲信。
没有祁同伟的点头,他在京州,连一块砖都搬不动,连一句指令都传不出去。
“不行,我要去见沙书记!”易学习猛地抓起桌上的公文包,起身就要往外走。他不信这个邪,更不信汉东的天,真的能被祁同伟一手遮天。
“书记,您等等!”张某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劝阻,“您现在去找沙书记,有用吗?沙书记现在自身都难保,您去找他,除了让他更难堪,让外界知道省委书记连自己任命的市委书记都保不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却也带着几分隐晦的威胁:“而且……您刚来京州上任,根基未稳。如果连拆除违建这种‘小事’都搞不定,还要跑去省委告状,上面会怎么看您?觉得您能力不足,镇不住场子;下面的干部又会怎么看您?觉得您软弱可欺,只会依赖上级。到时候,您这个市委书记的威信,可就彻底没了。”
易学习的脚步停住了,整个人都愣住了。张某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醒了他。是啊,他是沙瑞金派来京州“救火”的,不是来“告状”的。如果一遇到困难就跑去找领导哭诉求助,那他这个市委书记,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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