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日落 第97章 割肉疗君情动天 病愈巡游君臣乐

朱贵儿与众姐妹跪在香案前，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仅仅是这样祷告，虚无缥缈，如何能真正感动上苍？’ 她暗自思忖，脑海中闪过民间“割股疗亲”的传说。‘子女能为父母割肉，我此身早已属于陛下，区区一块肉，一条命，又算得了什么！’

心意已决，她悄悄将一柄小巧锋利的佩刀藏入袖中。

仪式完毕，众人正要起身收拾，却见朱贵儿猛地站起，卷起衣袖，露出雪白如玉的手臂。

“贵儿，你要做什么！” 韩俊娥惊呼。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

朱贵儿紧咬银牙，手起刀落，竟硬生生从自己臂上割下一片肉来！鲜血顿时涌出，滴落在早已备好的银碗之中。

所有人都惊呆了！雅娘反应最快，立刻从香炉中抓了一把香灰，按在伤口上，用绢帕紧紧包扎。

朱贵儿强忍剧痛，面色苍白，却将那片饱含深情的肉小心藏好，转身走向煎药的小厨房。

机会正好，萧后正要煎煮第二剂安神汤。朱贵儿主动接过差事，避过他人，将自己那片肉与药材一同放入药罐，细细煎熬。

药成，奉上。

萧后服侍杨广将药饮下。不到一个时辰，昏迷已久的杨广眼皮颤动，竟真的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看见床前环绕的萧后与众多妃嫔，恍如隔世，虚弱叹道：“苦煞朕也……险些与御妻你们……永别了……”

萧后连忙握住他的手，柔声问：“陛下饮宴后安睡，为何突然头痛欲裂？”

杨广心有余悸，回忆道：“朕醉后昏睡，梦见一凶神恶煞的武士，手持碗口粗的铁棍，照着朕的脑门狠狠打下！打得朕魂飞魄散，至今这头颅，仍像要裂开一般剧痛难忍。”

萧后与诸位夫人连忙温言安慰。

皇帝梦中被打醒的消息，立刻惊动了前朝。文武百官纷纷赶到西苑问安，得知是“鬼神作祟”，现已无碍，才各自散去。

消息传开，已抵达东京的狄去邪听闻此事，心中巨震。

‘竟真如那墓中神秘人所言！鬼神之事，分毫不错！’ 他顿感天意难测，世间名利不过镜花水月，遂彻底看破红尘，收拾行装，直奔终南山访道求仙去了。

正是： 鬼神指点非虚妄，名利皆为绊脚索。

且说那大臣虞世基，两个月前奉旨拓宽西苑御道。他为了邀宠，不仅在一个月内将御道修得宽阔平整，更额外增建了一座气派的“驻跸亭”和一座精巧的“迎仙桥”。连銮仪卫也趁机将天子出巡的全套仪仗翻新，专等杨广病体康复，供其游乐。

杨广病好不过数日，刚在宫中与萧后恢复宴饮，就听闻御道与仪仗均已备好，龙心大悦。立刻升殿，接受百官朝贺，并下诏大赏群臣，于西苑赐宴。

一时间，西苑冠盖云集。杨广坐上崭新的七宝香辇，前后簇拥着明晃晃的新仪仗，公卿大臣骑马随行。但见苑中迎接的是佩剑官员，柳条轻拂的是旌旗仪仗，排场极大。

宴席设在龙舟之上。杨广乘龙舟，百官乘凤舸，队伍浩浩荡荡，先游北海，再泛五湖，君臣尽情享乐。

酒至半酣，杨广兴致勃发，命文臣即景赋诗，以记盛况。翰林院大学士虞世基、司隶大夫薛道衡、光禄大夫牛弘等文坛领袖，纷纷献上颂诗。

杨广览诗大喜，赐群臣御酒三杯，自己更是豪饮一大觞，高声道：“众卿皆有佳作，朕岂能落后？”

说罢，他文思泉涌，当即御笔亲题《望江南》八首，咏尽西苑湖光八景。

杨广赋成，群臣山呼万岁，争相献酒祝贺。又是一番痛饮，方才尽兴罢宴。

回宫后，萧后迎上，笑问：“今日陛下赐宴群臣，想必十分畅快？”

杨广意气风发：“今日饮酒极畅！” 便将群臣献诗与自己作词八首之事，一一说与萧后听。

萧后心思灵动，进言道：“如今秋月正明，正是赏景乐事之时。然在舟中与湖光争色，终究局限。何不循着御道，与那花柳争妍呢？”

杨广笑道：“御妻有所不知，如今御道比往日宽阔数倍，更增了驻跸亭、迎仙桥。过桥便是旧日的畅情轩，如今收拾得愈发有趣了。”

萧后闻言，立刻表现出浓厚兴趣：“既如此，妾身明日定要陪陛下，去畅游一番！”

“既要游，便不可草率。” 杨广眼中闪过玩味的光芒，“明日趁此月白风清，当作一次‘清夜游’，方能尽兴！”

萧后抚掌：“夜游更是风雅！宫中许多姐妹还未曾见识过西苑新貌，带她们一同前去可好？”

“自然可以！” 杨广当即拍板，“明日命御林军多备马匹，让妃嫔们骑马奏乐，朕与御妻则一路赏月而行。”

萧后大喜：“如此安排，最是美妙！”

“马上奏乐虽好，” 杨广沉吟道，“却需有几章新诗谱入笙箫，方不辜负这良辰美景。”

萧后顺势道：“陛下才华横溢，何不亲自御制一曲？妾身可命乐师连夜排练，以壮此行声威。”

“御妻所言极是，待朕构思。”

杨广一边饮酒，一边挥毫泼墨，文不加点，片刻间便制成一首《清夜游曲》：

炀帝写完，递给萧后。萧后细细读了一遍，眼中异彩连连，由衷赞道：“陛下才思清俊，笔墨淋漓，古来帝王，真无人能及！” 她立刻下令，让宫中最好的歌伎连夜练习，以备明夜之游。

杨广又吩咐近侍：“誊抄一份，速速送至迎晖院朱贵儿处，命她教会各院美人，务必娴熟。明夜所有人马，均在畅情轩集合待命！”

吩咐完毕，帝后方才安寝。

正是： 昏君只图及时乐，妖后唯恐游不尽。 锦绣江山将倾覆，这亡国新曲几时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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