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王伯当,本是弃了隋朝的名士,眼高于顶、看遍四海,压根瞧不上黄伞底下那紫衣少年;齐国远和李如珪更不用说,那是敢青天白日放火杀人的主,哪会怕什么撑黄伞的官爷。
唯独秦叔宝,毕竟在公门混过,懂规矩、知高低,赶紧挤到三人中间拦住他们:“贤弟们先别往上凑,那黄伞底下坐着的少年,就是这寺庙的施主。”
王伯当纳闷道:“施主而已,咱为啥不能过去?”
叔宝解释:“不是那回事,他是现任的朝廷官员。”
李如珪追问:“兄台咋知道的?”
叔宝指了指那两面牌子:“你看那两面虎头硬牌,一般只有现任官员才会用。咱们四个要是就这么走上去,是跟他见礼好,还是不见礼好?这多尴尬!”
王伯当一听,觉得确实有道理,几人便改走南边小道,直奔大雄宝殿而去。
殿里有不少工匠正在干活,叔宝上前喊了一声,工匠们都围过来问:“老爷们有啥吩咐?”
叔宝问道:“打听一下,这寺庙是谁出钱修得这么齐整?”
工匠回道:“是并州太原府唐国公李老爷捐钱盖的!”
叔宝又问:“他留守太原,咋还跑到这儿来做功德?”
工匠就把来龙去脉说了:“仁寿元年八月十五,李老爷奉旨回乡,晚上就在这寺里暂住,结果窦夫人在这儿生下了二公子。李老爷怕污了佛门清净地,就发心布施,把寺庙重新修了一遍。殿上坐黄伞的那位,是他的郡马,姓柴名绍,字嗣昌。”
叔宝一听这话,心里立马有数了 —— 当年在临潼山帮了他一把,晚上就是到了这寺里。
兄弟四人接着往东边的方丈走,瞧见东边新盖了座门楼,挂着红底金字的牌子,写着 “报德祠” 三个大字。
王伯当好奇道:“咱进去瞅瞅,是给谁报德的?”
四人一起进了祠,见里面有三间殿宇,正中间立着个一丈多高的神龛,里面塑着一尊立身神像:头戴荷叶檐的粉青色范阳毡笠,身穿皂布海衫,外罩黄甲,系着熟皮铤带,挂着牙牌解刀,脚蹬黄鹿皮战靴。
神像前竖着块红牌,上面写着六个大金字:“恩公琼五生位”,旁边还有小字备注:“信官李渊沐手奉祀”。
原来当年叔宝在临潼山打退假强盗,李渊问他姓名,叔宝不敢多留,只喊了声秦琼就策马奔潼关。李渊没听清全名,只记了个大概,就误写成了 “琼五”。
叔宝暗暗点头,心里感慨:“难怪当年我在潞州混得那么惨,原来是李老爷把我塑了像,我一个平头百姓,哪担得起勋卫的香火供奉!”
旁边三人也在打量神像,齐国远连那六个金字都认不全,傻乎乎问:“伯当兄,这是韦驮天尊不?”
王伯当笑着解释:“二山门里拿降魔杵的才是韦驮,这是生位,人还活着呢,唐公是受过他恩惠,才建了这报德祠。”
三人一听 “人还活着”,都惊了,瞅瞅神像再瞅瞅叔宝的脸,越看越像。
神龛左右还塑了四个人,左边两人牵着一匹黄骠马,右边两人捧着两根金装锏。
王伯当凑近叔宝,低声问:“往年兄长出门,是不是就这打扮?”
叔宝赶紧摆手,压着嗓子说:“贤弟小声点,这塑的就是我!”
王伯当更纳闷了:“咋会是你?”
叔宝就把当年的事说了:“仁寿元年,我和樊建威从长安挂号出来,正好八月十五。唐公回乡路过临潼山,被强盗围攻,樊建威撺掇我去帮忙,打退贼人后我就骑马跑了。唐公追上来问我姓名,我没法子才说叫秦琼,还摇手让他别追,估计他仓促间就记错成了琼五,这事可千万不能往外说!”
王伯当打趣道:“怪不得你在潞州那么穷,原来是被他认成琼将军,折了你的气运!”
两人正低声说笑,没料到柴嗣昌在月台下早瞧见了他们,见四人气势不凡,就吩咐家将悄悄去打探。
家将们跟在后面,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大概,赶紧跑上月台禀报:“郡马爷,那四位老爷里头,有太老爷的救命恩人!”
柴嗣昌一听,立马整了整衣服,走下月台进了报德祠,对着四人深鞠一躬,问道:“哪位是岳父大人的救命恩公?”
四人赶紧回礼,王伯当指着叔宝说:“这位就是当年和李老大人在临潼山相遇的故人,姓秦名琼。当年老大人仓促间记错了名字,写成了琼五。郡马要是不信,他的双锏和黄骠马还在山门外呢!”
柴嗣昌忙说:“四位豪杰肯定不会骗我,快请去方丈一叙!”
说完就让手下铺好拜毡,和四人行了顶礼膜拜的大礼,又挨个问了姓名,齐国远和李如珪也都报了真名。
郡马随即让人去山门外把马和行李都搬到僧房安置好,又吩咐摆下酒席,给四人接风洗尘。
当晚柴嗣昌就写了书信,派人快马送往太原通报唐公,还把叔宝四人留在寺里,天天陪着喝酒作乐,好生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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