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叔宝在罗府的时候,一门心思就惦记着家里的老母,压根没把功名放在心上,本就是个大孝子。
可谁能想到,想成全他这份孝心的朋友,比他自己还着急。
就说单雄信吧,当初是他心疼叔宝身子骨,没让叔宝跟着樊建威一块儿还乡,结果后来闹出了皂角林的事儿,叔宝被发配幽州,母子俩天各一方。
这事儿让单雄信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可叔宝人在幽州,身不由己,他就算想帮忙也没辙。
直到有人来报,说叔宝回潞州取行李了,单雄信这才松了口气,心里琢磨着:“这回他肯定得来见我!”
当即就备好了酒席,倚着门眼巴巴地等。
他估摸着叔宝三人步行慢,这一等就等到了月上东山,院子里花枝摇出细碎影子的时候。
忽然听见林子外头传来马嘶声,单雄信赶紧拔高嗓门喊:“可是叔宝兄到了?”
童佩之在那头应声:“正是!”
单雄信当场拍手大笑,真真是应了那句 “月明千里故人来”!
一行人到了庄里,单雄信拉着叔宝的手,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有童佩之、金甲陪着过来,更是再好不过。
进庄后下马卸鞍,把行李搬进书房,单雄信赶紧取来拜毡,和叔宝对着行顶礼膜拜的大礼。
家童很快抬上酒菜,四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叔宝掏出张公谨的回信,递过去给单雄信看。
单雄信看完就问:“去年兄长去幽州,走得太急,后来虽有书信来,却没细说和罗家亲戚相见的经过。今儿可得好好讲讲,你在亲戚府上这两年多,都做了些啥?”
叔宝放下酒杯,叹了口气:“小弟我本来有千言万语想跟二哥说,可真到了见面的时候,反倒一句也说不出来了。等晚上咱哥俩抵足而眠,再慢慢细说吧。”
谁知道单雄信也跟着放下酒杯,一脸郑重地说:“不是小弟我不想留你好好喝两杯,更没半点赶你走的意思,只是这杯酒下肚,你就得赶紧动身,我实在不敢留你多待。”
叔宝一愣,忙问:“这是为啥?”
单雄信沉声道:“自打你去幽州这两年,你家老夫人前后给我送来了十三封信。前十二封都是老夫人亲手写的,每回我都备了些吃的用的送过去,还写了回信好生安慰。”
“可就在一个月前,第十三封信来了,却不是老夫人的笔迹,是你媳妇写的。信里说老夫人病了,连提笔写字的力气都没了。”
“我这才急着催你赶紧回去,好成全你们母子的团圆情分啊!”
叔宝一听这话,瞬间五内俱焚,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单二哥,要是这样,我是一刻也待不住了!可我从幽州骑来的马已经累坏了,路途这么远,我心里急得火烧火燎,马却跑不快,这可咋整?”
单雄信一听,当即笑了:“你走了之后,潞州府把你的黄骠马拿出去官卖,我早花了三十两银子把它从库里赎出来,养在我这儿了。”
“我但凡想你了,就去槽头看这马,也算是睹物思人。昨天我还见它嘶鸣踢跳,跟知道你要回来似的,今儿可不就正好赶上你到了!”
说完就喊手下把秦爷的黄骠马牵出来。
叔宝当即对着单雄信拱手道谢,随后把从府里领回来的鞍辔 —— 那本就是单雄信照着黄骠马的身量打造的 —— 擦得锃亮,给马备好。
又把沉重的行李都绑好,连酒席都顾不上再吃一口,辞别了三位好友,翻身上马就往家赶。
一路上衣不解带,纵马扬鞭,速度快得跟追着闪电、赶着狂风似的。
真真是:
及第思乡马,张帆下水船。旋里不落地,弩箭乍离弦。
那黄骠马四蹄撒开,叔宝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
一路逢州过县,从夜里跑到天亮,硬生生赶了一千三百里路。
到了日头正中的时候,终于进了济州地界。
叔宝在外头漂泊三年都没觉得啥,可一瞧见济州的城墙,反倒更急了,恨不能肋生双翅,一下子飞到老娘跟前。
快进街道的时候,他反倒翻身下马,牵着马步行。
还把头上的缠鬃大帽往下按了按,但凡路过朋友家门口,都赶紧遮住脸,低着头快步走。
绕着城墙根儿,终于到了自家宅子的后门。
可怜这当家的出门三年,家里的院墙都有些颓败了。
叔宝一手牵着马,一手敲门。
屋里他媳妇张氏听见动静,纳闷地问:“哎呀,我丈夫出门好几年没消息,这是谁敲咱家后门啊?”
叔宝听见媳妇的声音,早就心酸落泪,急忙应声:“娘子,我娘的病好些了吗?我回来了!”
张氏一听是丈夫的声音,赶紧回道:“还没好利索呢!”
说着就急急忙忙开了门,叔宝牵着马进了院子。
张氏看着丈夫这身打扮,也不知道他在外头当了多大的官,心里又是难过又是高兴。
两人见过礼,张氏赶紧叮嘱:“婆婆刚吃了药睡着,身子虚得很,你进去的时候轻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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