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张公谨追问,尉迟南却只是嘿然一笑,没立刻回话,反倒皱着眉陷入了沉思。
张公谨见状,又凑上前问道:
“兄长这是咋了?看了文书之后就搁这儿嘿嘿沉思,莫不是发现啥不对劲的了?”
尉迟南这才叹了口气,开口道:
“我早就听说潞州的单雄信单二哥是个重情重义的好汉,一直盼着能跟他见上一面。可今儿这事,我却觉得他这事办得不地道,有点对不住朋友啊!”
这话一出,秦琼可坐不住了。
单雄信对他有活命之恩,哪能容旁人说他半句不是?
哪怕跟尉迟南是初次相见,他也顾不得客套,连忙上前拱手分辩:
“二位大人有所不知!我在潞州之前,跟单雄信根本不是旧相识,只是偶然邂逅一面。那时候我重病缠身、走投无路,是他出手救了我,后来还赠了我五百两银子让我回乡。谁料我命途多舛,在皂角林不小心误伤人命,被太守判了重罪,又是单雄信念及朋友情分,不惜花费千金上下打点救我,这可是实打实的再造之恩啊!二位怎么还说他为人谋而不忠呢?”
尉迟南摇摇头,解释道:
“我正因为这事才觉得不妥!你看单雄信的推荐信,把你举荐到张仁兄这儿,按理说他的朋友情分已经尽到了。可再看文书,你在皂角林打死张奇,原本是定了重罪的,单雄信有通天手段,能把重刑改成轻判,发配到我们衙门来。可天底下有福的卫所多了去了,鱼米之乡到处都是,他咋偏偏把你发配到我们这地界来?你是不知道我们本官的厉害,我今儿就跟你透个底!”
紧接着,尉迟南就把罗艺的来头说了个明白:
“我们这位大帅,本是北齐的勋爵,名叫罗艺。当年北齐国破,他宁死不肯归顺大隋,直接领着一支兵马杀到幽州,还勾结突厥可汗造过反。朝廷派了好几拨人去剿杀都没打赢,最后没办法,只能下旨招安,把幽州这块地盘划给他,让他自己收租税养老,还让他统领十万雄兵镇守幽州。这位大帅自恃武艺高强,行事特别任性,凡是解送到府里的犯人,他怕这些人进了军营不服管教,见面就得先打一百棍杀威棒!十个人送进来,九个都得折在这顿棍子下,能活下来的没几个!你这可是掉进难处里了!”
说到这儿,尉迟南忽然压低声音,凑到众人跟前:
“不过我倒有个变通的法子!让童佩之先把文书封好,我拿去挂号房,跟挂号官打个招呼,把别的衙门文书都压下,只给潞州这份解文挂号,单独把秦大哥你送进去!”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张公谨、史大奈等人都吓得直吐舌头。
张公谨赶紧追问:
“尉迟兄,为啥要单独送秦大哥进去啊?这不是更危险吗?”
“你们有所不知!” 尉迟南赶紧解释,“帅府里的太太是个大善人,每逢初一十五必定持斋念佛,而且只要她一吃素,大帅坐堂审案时,就会屡次叮嘱手下别随便打人。秦大哥你可算赶上了,今儿正好是三月十五!要是押送的犯人多了,万一触了大帅的怒,就算有太太的情面,他也可能下令动刑,到时候可就没法挽回了。”
他顿了顿,又冲秦琼说道:“秦大哥你现在赶紧把头巾取下来,把头发弄蓬松,再找点无名异涂在脸上,假装身患重病。童环、金甲二位负责押送,到时候免不了要挨几句骂,你们就进帅府禀报,说犯人路上染了重病。运气好的话,大帅一时喜怒之间,说不定会派我下去查验,我再上去回禀说确实病重,只要能讨到大帅的收管文书,让你进了行伍,凭你的本事,还怕将来不能一枪一刀博个衣锦还乡?”
随后他又补充:“只是早堂投文最是凶险,简直是拿性命赌!你们赶紧按我说的收拾,我先去挂号房打点文书!”
说罢,尉迟南二人直奔挂号房,找到挂号官就吩咐:“今儿各衙门的解文都先压下,只把潞州这一份给挂上号!” 挂号官哪敢违抗,连忙点头应道:“小官明白了,这就照办!”
这边刚安排妥当,帅府里就传来了动静。掌号官接连奏乐三次,中军官已经进了辕门。秦琼也收拾完毕,故意把脸抹得蜡黄憔悴,头发散乱,在西辕门外等着传唤。尉迟南二人把挂好号的文书交给童环,自己则进了辕门,混在一众官差里待命。
只听三声大炮轰然响起,帅府大门应声而开。中军官、领班、旗鼓官、旗牌官、听用官、令旗手、捆绑手、刀斧手…… 一班班、一对对、一层层,排着整齐的队伍进帅府参见罗艺,之后又各自归位,侍立在府门两侧。
先是报门官进来禀报,说边关夜不收马兵官将巡逻的人役回来交差,这一拨人退出去后,第二拨是供给官,送进了日常用的红纸和饮食,第三拨就轮到了挂号官,捧着号簿进了帅府。按规矩,解送的犯人得跟着挂号官一起进辕门候着。
等挂号官再出来时,场面可就威严多了!只见两排丹墀下放着二十四面金锣,霎时间一齐敲响,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一面虎头牌、两面令字旗,押着挂号官走出西首角门,到大门外的街台上。执旗官扯着嗓子喊:“投文人犯,跟着此牌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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