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婚续命渡魂人 第91章 彼岸雪妖

孤舟无桨，但它似乎拥有自己的意志一般，顺着他心中所想，在这片寂静得让人害怕的忘川河上慢慢地漂浮着前行。终于，就像是受到了什么神秘力量的吸引一样，小船轻轻地停靠在了岸边。

这里可不是什么肥沃的土地，放眼望去尽是些奇形怪状、凹凸不平的黑色岩石，远远看去就好像是一头头凶猛巨兽死后留下的骨骸，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把原本就有些昏暗发黄的天色都给刺破了。然而就在这些冷冰冰的石头中间和周围，却绽放着一大片一大片鲜艳夺目的彼岸花。

这种花儿长得很特别，花瓣卷曲起来就跟龙爪子似的，颜色更是红得吓人，简直就像是用无数人的鲜血和熊熊燃烧的烈火混合在一起染出来的一样，在这个永远都是灰蒙蒙的地方显得格外耀眼夺目。而且这些花没有叶子，只有一根细细长长的花柄支撑着那一簇簇宛如火焰般跳动的花朵，在阴冷潮湿的风中微微晃动，同时还会散发出一股非常浓郁且香甜的味道，只是仔细一闻就能感觉到里面夹杂着丝丝缕缕来自于死亡和腐烂的气息。这股独特的香味一旦钻进人的鼻子里，就好像能够唤醒所有生命对于上辈子那些难以忘怀的美好回忆以及痛苦往事的记忆深处的渴望和思念之情。

这里是生与死的交界点，是时间和空间的尽头，更是回忆消散如烟云般的起始之所。

站在这里的林晚——不，此时此刻应该称其为渡魂人更为恰当一些——他那深邃如潭水一般的眼眸，缓缓地扫过眼前那片令人心悸不已的猩红血光，最终定格在了远处那片花海的边陲地带。就在那个地方，距离那条波涛汹涌且浑浊不堪的忘川河流仅有咫尺之遥的地方，正静静地躺着一道显得有些突兀的洁白身影。

这道身影看上去像是一名女性，身姿曼妙婀娜却又透着几分纤细柔弱，似乎只要有稍微强烈一点的阴风刮过，便会轻而易举地将其吹得无影无踪。她身着一件素雅洁净的白色长裙，然而这种白色并不同于月漓现今魂魄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冰冷高洁、超凡脱俗的气质；相反，它更像是一种已经丧失掉全部生命力的、充满病态特征的惨白颜色，宛如被遗弃在极端寒冷地域的积雪一样，给人一种仿佛随时都可能消融殆尽的易碎之感。

她的肌肤白如雪，宛如羊脂玉般细腻柔滑，晶莹剔透到几乎可以看见下面青色细小的血管脉络。一头乌黑亮丽如瀑布般垂落的长发自然地散开，像黑色绸缎一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依然掩盖不了那眉毛之间所凝聚起来的、好像经历过千万年岁月洗礼都未曾消散掉的深深痛楚和哀伤。

她的身躯微微卷曲着，两只纤细修长的手臂紧紧抱住自己，好像这样就能抵挡来自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侵蚀以及刺骨的严寒。可是实际上，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并不是让人感到舒适宜人的温暖，反倒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且无法承受得起的、直接来源于生命本质深处的森森寒气。这种寒气跟月漓现在拥有的那种清澈凛冽而又蕴含强大力量的冰冷截然不同，它更像是一种虚弱无力、备受折磨煎熬、仿佛连灵魂都会被彻底冻僵的极端酷冷。

这股寒气与忘川河水原本就有的肮脏污秽、阴暗湿冷的气味激烈碰撞、彼此交融渗透之后，导致她所处身的那一丁点狭小范围内气温骤降，变得格外寒冷，就连周围流动的空气都快要凝结成冰了。

她的气息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在那磅礴的死气与怨念背景中，几乎难以察觉，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忘川河上永恒的阴风吹散，彻底湮灭在这片死亡之地。

林晚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传来一阵窒息般的抽痛。

他认得她。

尽管形态、气质、乃至气息的强度都与现在截然不同，但那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共鸣，那铭刻在真灵之上的熟悉感，绝不会错！

是月漓！

或者说，是前世的她——一只本该生于极北苦寒之地、汲取天地霜雪精华而生的雪妖。

她为何会在这里？在这生灵绝迹、唯有亡魂徘徊的忘川彼岸？

看她的状态，显然并非自愿滞留。那眉宇间化不开的痛苦，那衰弱到极致的气息，那与忘川死气相互侵蚀的本源寒意……无不说明她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她流落至此，被这阴间至阴至秽之气不断侵蚀、消磨，如同纯净的冰雪坠入了污浊的泥潭，本源正在被污染，灵智正在被痛苦吞噬。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吗？是因为前世那场毫无征兆且来势汹汹的背叛和变故，才让她落到如此凄惨的境地吗？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感如决堤之洪般在他心头肆虐泛滥开来——其中既有对往昔种种的深深自责与内疚之情，又有因目睹心爱之人受苦遭难而生出的阵阵刺痛感；与此同时，还有无法遏制的熊熊怒火在胸膛燃烧不止！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犹如忘川河奔腾不息的滔滔江水一般，于他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他紧紧握住手中的青竹篙，由于太过用力，原本白皙修长的指尖此刻已被勒得微微发白。

他稳稳地立于船头之上，一袭玄黑色的官服在彼岸花诡异妖艳的红色光芒映衬之下，显得越发庄严肃穆、沉稳内敛。他就那么静静地伫立着，宛如一座雕塑，双眼始终牢牢锁定在不远处那个正蜷缩在无尽苦楚及彻骨严寒之中瑟瑟发抖的白色倩影身上，似乎想要把眼前这幅画面永远铭记于心，连同那深入骨髓的刺骨寒意以及令人窒息的绝望一并镌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然而此时此刻，他所驾驶的这艘孤独的小船却依旧在忘川河上缓缓前行，水波荡漾之间悄无声息。四周除了那弥漫在空气里越来越浓郁的彼岸花散发出的死亡气息外，再无其他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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