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婚续命渡魂人 第90章 摆渡忘川

当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光芒开始扭曲变形，眼前的景象也像是被卷入了一场狂暴的旋风之中，不断地飞速旋转起来的时候；当来自四面八方的无数道凄厉惨绝人寰的哭喊声，以及那些沉重而又刺耳的铁链拖地所发出的声音和汹涌澎湃的海浪猛烈拍打岸边礁石的巨大声响交织在一起，宛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向他涌来时……这一切都让林晚感到头晕目眩，几乎要支撑不住昏厥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那股混乱不堪的洪流竟突然渐渐放慢了速度，并慢慢恢复到平静状态。与此同时，刚才还震耳欲聋的各种声音也像退潮似的逐渐减弱直至消失不见，但仍有一丝若隐若现的低吟声始终萦绕在耳畔挥之不去——就好像是从远古时代传来的一声叹息，充满了无尽的沧桑感和神秘感。

直到此时，林晚才感觉到自己原本飘忽不定的, 亦或是此时此刻真正意义上的自我存在, 终于脚踏实地稳稳当当落回现实世界里来了!

他定了定神，然后缓缓低下头去，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竟然站在一艘船上！

这艘船看上去十分朴素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略显破败陈旧。整艘船体都是用某种不知名的木料打造而成，其色泽深邃幽暗得犹如浓墨重彩渲染出来一般，似乎饱经风霜，历经千百年时光洗礼后已将世间万物的悲欢离合尽收眼底。尽管如此，它依然给人一种无法撼动、坚不可摧且万古长存的感觉，仿佛无论经历多少风雨侵袭，都会永远坚定不移地停留在原地，成为这片茫茫大海中的一座不朽丰碑。

而他所处的这片水域……

林晚抬起头，环顾四周，心神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是一条浑浊到极致的、汹涌澎湃的大河。河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毫无生机的暗黄色，如同掺入了无数泥沙与腐朽之物，粘稠地、缓慢而又狂暴地奔流着。河面广阔得望不到对岸，也看不清来路，仿佛贯穿了整个死亡的世界。

更让人感到恐惧和惊骇不已的是，在那条呈现出暗黄色调的河流当中，并不仅仅只有空虚无物这么简单。仔细观察可以发现，河水中似乎隐藏着许多难以看清全貌但却又异常诡异的存在——数不清的模糊不清、形状扭曲变形且正在苦苦挣扎扭动的人脸以及肢体，正漂浮于水面之上并随着水流上下起伏、若隐若现地出没着！这些面孔全都张开嘴巴，要么就是发出没有声音的凄厉哀号声；要么则是含含糊糊嘟囔着一些根本听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梦话般低语……如此众多单个生命所散发出的那种深深的绝望气息和无尽的迷茫情绪交织融合到一块儿后，竟然共同凝聚成了一股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歇下来的、能够直接冲击人们心灵世界从而使人精神错乱的恐怖背景音乐一般，铺天盖地地弥漫填充进这片天地之间的任何一处空间里去了啊！

天空，是一片永恒的、压抑的昏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辰，只有一种均匀的、死气沉沉的光线，从虚无中透出，笼罩着这条无始无终的大河，将一切都染上了一种末日的色调。

忘川！

这就是真正的忘川河！那幅残破画卷中所描绘的，河神口中提及的，他前世所执掌的——忘川！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与庞大的悲怆，如同河水本身，瞬间将他淹没。他仿佛已经在这里站立了千万年，听着这永恒的哀歌，看着这无尽的沉沦。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中，握着一根长长的青竹篙。竹篙光滑冰凉，触手有一种奇异的亲和感。他低头看向自己在水中的倒影——不再是那个衣衫褴褛、满面风尘的少年林晚。

倒影中，他身着一袭玄色（黑中扬赤）的官服，式样古朴威严，袖口与衣摆处以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象征着阴阳秩序与渡魂职责的符文。官服合身挺括，将他衬托得身姿挺拔，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气度。

他的面容，依稀还是林晚的轮廓，却褪去了所有的稚嫩与惶惑，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威严与……一种深入骨髓的寂寥。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圈柔和却坚定的、如同月华般清冷的光晕，将这孤舟笼罩其中，将那翻涌的河水与挣扎的亡魂，隔绝在数尺之外。

他，就是这忘川河上，摆渡亡魂，维系阴阳秩序之一的——渡魂人。

无需记忆，无需告知，这个身份，这份职责，如同本能般烙印在他的灵魂核心。

他握着青竹篙，无师自通地将其探入那浑浊的忘川水中。竹篙触水，并未激起太大的浪花，反而荡开一圈圈清澈的、蕴含着奇异力量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那些试图攀附舟身、或是被河水卷到近前的痛苦亡魂，仿佛被一种柔和而坚定的力量推开，只能在光圈之外徒劳地挣扎、哀嚎，却无法逾越雷池半步。

一艘孤零零的小船，没有任何人划船，但它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般，沿着主人的想法，在这条广阔无垠且弥漫着死亡和苦难气息的忘川河中，慢慢地、稳稳当当地向着前方行进。

他静静地站立在船头，身上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袍，在微弱的黄色光线映照下，散发出一种暗淡幽深的光芒，宛如这个沉寂无声世界中唯一一个能够移动的标志点。他的眼神从容不迫地掠过眼前那无穷无尽的浑浊水流以及上下漂浮不定的鬼魂们，耳边回荡起那首从远古时代就开始传唱的悲歌，然而此刻他的内心深处竟然泛起一丝几近麻木的宁静之感。

难道说，这便是他前生所经历过的平凡日子么？一天接着一天，一年连着一年，独自一人在这里穿梭于生死之间的边缘地带，引领着——亦或是看管着那些永远也无法踏入轮回之道的灵魂？

那股寒冷刺骨的幽香味......好像变得愈发浓烈起来，仿佛近在咫尺，就在这片忘川河流的某个角落等待着他去探寻。

他手握船桨笔直地矗立在那里，犹如一座默默无言的雕塑，完美地融合进了这幅宏伟壮观、凄婉悲凉同时又庄严肃穆的巨型画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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