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义庄范围,那股如影随形的阴森气息才渐渐淡去。林晚不敢停歇,强撑着近乎虚脱的身体,在崎岖荒芜的深山中艰难跋涉。他必须找到一个足够隐蔽、足够安全的地方,来处理怀中的两件物事,更重要的是,炼化那枚关乎性命的冰魄寒玉。
天色愈发晦暗,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将下来。山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音,更添几分凄惶。林晚的精神高度紧绷,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肉跳,不仅是提防可能存在的山野精怪,更是潜意识里恐惧着那义庄怨灵是否会挣脱束缚,循迹追来。
终于,在日落前后,在一处背风的陡峭山壁下,他拨开层层叠叠、几乎垂到地面的枯黄藤蔓,发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洞内漆黑一片,散发出泥土和岩石的原始气息。他谨慎地捡起一块石子投入,听着它滚落一段距离后停下,并无异响,这才矮身钻了进去。
洞口虽窄,内部却别有洞天。是一个约莫丈许见方的天然岩洞,穹顶不高,但足以让人站立。地面干燥,铺着一层细碎的砂石,角落里有几块看起来还算平整的大石,像是天然的桌椅。最重要的是,入口处的藤蔓完美地遮蔽了内外视线,若非刻意搜寻,极难发现。
“暂且在此歇息吧。”月漓的声音自古玉中传来,比之前更加微弱,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此处气息相对纯净,少有污秽干扰,适合炼化寒玉。”
林晚心下稍安。他先将洞内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并无蛇虫猛兽盘踞,又搬来几块石头稍稍堵住洞口内侧,只留些许缝隙通风。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松懈下来,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剧烈的心跳久久难以平复。
怀中,冰魄寒玉散发着稳定的寒意,而那份来自画卷和渡魂符钱的滚烫,也依旧清晰。他先将那幅残卷和符钱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在身旁一块较为干净的石头上。画中那玄色官服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沉默地凝视着虚空,也凝视着他。
然后,他郑重地取出了那块冰魄寒玉。
玉石入手,沉甸甸的,通体剔透,内部仿佛有氤氲的寒气在缓缓流转。它并不刺骨,而是一种深沉的、内敛的冰冷,握得久了,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奇异的温润。这便是能稳固神魂、抵御阴煞的宝物?
“摒除杂念,抱元守一。”月漓指引道,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将此玉置于掌心,双手合扣,意守丹田,尝试引导你体内那丝因渡魂符钱而活跃的气息,去触碰它,感受它。炼化过程,重在引导,而非强行汲取,切记。”
林晚依言盘膝坐好,将冰魄寒玉置于右掌掌心,左掌覆盖其上,形成一个简单的合握。他闭上双眼,努力调整呼吸,试图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义庄的恐怖、怨灵的咆哮、画卷的疑云、身世的迷惘——一一压下。
这并非易事。那些画面和声音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干扰着他的心神。过了许久,他的呼吸才渐渐平稳悠长,意念开始向内收敛,专注于体内。
他尝试着去感知月漓所说的那丝“气息”。那是在接触渡魂符钱后,体内产生的一种微弱流动感,似有似无,如同潜藏在深潭之下的游鱼,难以捕捉。他集中全部精神,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丝微弱的气息,沿着手臂的经络,缓缓向掌心汇聚。
起初,毫无反应。冰魄寒玉依旧只是冰冷,如同一块寻常的坚冰,隔绝着一切外来的探询。时间一点点流逝,寂静的岩洞中,只能听到他自己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精神的高度集中带来了巨大的消耗,他感到一阵阵眩晕袭来,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难道方法不对?还是自己资质太过愚钝?一丝焦躁悄然滋生。
“静心。”月漓的声音适时响起,如同清泉滴入心田,带着安抚的力量,“莫要强求,感受它的本质,而非征服它。”
林晚深吸一口气,压下焦躁,再次尝试。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命令”那丝气息,而是让它如同涓涓细流,自然而然地流淌,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着掌心的寒玉。
就在他意识几乎耗尽,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掌心的寒玉,微微一颤。
那颤动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地传递到林晚的感知中。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气息,如同被唤醒的精灵,从寒玉内部悄然渗出。它并非想象中的狂暴寒流,而是精纯至极、温顺柔和的本源寒气,如同初春解冻的雪水,带着生机,缓缓地、顺从地沿着他手臂的经络,逆流而上。
这股寒气所过之处,带来一种奇异的感受。并非单纯的冰冷,而是一种涤荡、一种净化。连日来的疲惫、心神损耗带来的滞涩感,以及隐约沾染的阴邪气息,仿佛都被这股清流冲刷、带走。经络如同干涸的河床得到了滋润,变得通畅而充满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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