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处被遗忘在阴阳缝隙间的无名山谷。
它不在任何现世的地图记载上,亦非幽冥地府标注的辖区。四周是连绵不绝、色泽暗沉如生锈铁块般的嶙峋山峦,将谷地紧紧环抱,只留下头顶一线狭窄得令人窒息的灰色天穹。谷内寸草不生,唯有奇形怪状的黑色岩石如同巨兽的骸骨般散落,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仿佛无数年月积攒下来的灰色尘埃,踩上去绵软无声,吸走了所有的声响。
空气凝滞,带着一种近乎绝对的死寂与冰冷,连风到了这里都仿佛被冻结、吞噬。这里是绝佳的藏身之所,亦是举行某些不容于世的秘密仪式的理想之地。
林晚与月漓立于山谷中央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月漓依旧白衣如雪,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四周绝对静谧、却又隐隐透着压抑的山岩阴影,魂体光华内敛,做好了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
林晚手中,紧握着那面从往生客栈得来的往生旗。旗杆冰凉沉重,非金非玉的材质在谷地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旗面上的狰狞鬼首在静止时便已散发出无形的凶戾之气,此刻被他握在手中,更仿佛与周围死寂的环境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那鬼首空洞的眼眶似乎正“注视”着某个不可见的深处。
按照老板娘传授的、结合了她自身精血与古老契约的秘法,林晚阖上双目,心神沉静。他并未刻意调动体内那磅礴却尚未完全驯服的忘川之力,而是将意识沉入灵魂最核心处,去触动、去引动那已然与他完全融合的、属于“忘川之主”的本源气息——那并非单纯的力量,更是一种身份的烙印,一种权柄的根源,一种跨越了轮回也无法磨灭的独特“印记”。
一缕极其精纯、冰冷、深邃、仿佛蕴含着忘川河底万年幽寂与轮回盘转动时森严韵律的气息,自他灵魂深处悄然升起,顺着手臂的经脉,缓缓注入手中紧握的往生旗旗杆之中。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无法用耳朵捕捉、却直接响彻灵魂层面的微弱颤鸣,自旗杆内部传出。那冰凉沉重的旗杆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生命,变得温热起来,表面那些层层叠叠、细密扭曲的符文如同被点燃的灯丝,逐一亮起,流淌着暗金色的微光。
紧接着,林晚手腕微动,持旗的手,按照某种古老而庄严的节奏,开始轻轻摇动。
动作幅度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舒缓,并非战场上的旌旗猎猎,更像是一种祭祀时的礼仪,带着一种呼唤与宣告的意味。
然而,就是这看似轻柔的摇动——
“呼……”
旗面,那纯粹墨黑、非丝非革的奇异材质,骤然无风自动!
并非被谷中不存在的风吹拂,而是仿佛从内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鼓荡、充盈!尺许见方的旗面猛地展开,如同漆黑的夜幕骤然降临在这片空地之上!旗面上,那以暗红血丝绣成的狰狞鬼首,在这一刻,仿佛真的……活了过来!
鬼首怒张的巨口之中,没有声音发出,却有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无声咆哮波纹,以旗帜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开去!那咆哮并非物理声波,而是一种混合了特定灵魂频率、古老契约印记以及忘川之主本源气息的独特“召唤”!
鬼首空洞的眼眶中,两点猩红如血的光芒凭空亮起,幽幽燃烧,仿佛穿透了现实空间的阻隔,望向了无尽遥远、却又仿佛近在咫尺的各个隐秘角落。那目光所及之处,似乎有无数沉睡的、隐匿的、自我放逐的存在,被这熟悉的、却又睽违了百年的气息与召唤,猛然惊醒!
山谷,依旧死寂。
但那股死寂之中,开始掺杂进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细碎冰晶摩擦般的“沙沙”声,又像是无数沉睡的呼吸正在从极深的地底被慢慢唤醒。
林晚停止了摇动,将往生旗笔直地插在身前布满灰色尘埃的地面上。旗帜无风自立,墨黑的旗面微微飘荡,上面的鬼首猩红眸光依旧,无声地俯视着这片山谷。
月漓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她能感觉到,四周那原本绝对凝滞的空间与阴影,正在发生某种微妙而持续的变化。一种种或强横、或诡异、或深沉、或飘忽的气息,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点,开始从虚无中一点点渗透、显现。
起初,只是山谷边缘一块看似与周围浑然一体的巨大阴影,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紧接着,那阴影如同融化的沥青,缓缓“站”了起来,显露出一个极其高大魁梧、却残缺不全的轮廓。
那是一个……鬼将。
他身高近丈,身披残破不堪、沾满暗红污迹的玄铁重甲,甲胄上刀斧劈砍的痕迹纵横交错,仿佛记载着无数惨烈战役。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那颗本该是头颅的位置,只剩下……半边!左半边头颅连同眼睛、耳朵齐刷刷地消失,仿佛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削去,露出里面蠕动的、暗紫色的魂质与依稀可见的颅骨断面。断口处缭绕着不散的凶煞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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