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古镇,依旧笼罩在那片永恒的、非阴非阳的暧昧薄暮之中。镇上的石板路泛着湿冷的光,两侧店铺悬挂的灯笼发出或昏黄或惨绿的光芒,映照着往来行色匆匆、半透明或形态各异的“客人”。这里的气息混杂着香烛纸钱、陈旧木料、淡淡阴气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红尘烟火味,是三界夹缝中一个奇特而又危险的情报与交易枢纽。
往生客栈的招牌在朦胧光线下微微摇晃,门楣上雕刻的彼岸花纹路仿佛会呼吸般隐隐浮动。
林晚携月漓,再次踏入了这座客栈的门槛。
与上次的仓促、警惕与些许迷茫不同,这一次,林晚的步伐沉稳而从容。玄衣虽仍显破损,却难掩其下透出的、已然质变的气息。月漓紧随其后,白衣胜雪,魂体凝实,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客栈大堂,那份清冷绝尘的气质与客栈内略显嘈杂俗媚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们的出现,如同两颗石子投入了相对平静的水潭,引起了一阵不易察觉的涟漪。几桌原本低声交谈的“客人”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或中断,隐晦或探究的目光从阴影中投来,尤其在触及林晚额间那枚若隐若现、散发着淡淡威压的暗金符文时,更是迅速移开,带着惊惧与敬畏。
柜台后,老板娘依旧斜倚着,身段婀娜,一袭绣着曼珠沙华的绛红色旗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指间夹着那根细长的白玉烟杆,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吞吐着淡紫色的烟雾,烟雾缭绕间,媚眼如丝,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漫不经心。
然而,当林晚和月漓的身影完全进入她的视野,尤其是当她敏锐的灵觉(能在这黄泉古镇开客栈的,岂是寻常之辈)触及林晚周身那无形散开的、混合着忘川水汽、轮回威严以及一丝凛然不可侵犯的冰冷意志时——
她烟杆上那点明灭不定的猩红火星,毫无征兆地,剧烈跳跃了一下!几点火星溅落,在光洁的柜台上烫出几个微不可察的小黑点。
老板娘倚靠的姿态几不可察地僵硬了半瞬,那双总是含着三分醉意、七分算计的妩媚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震惊与凝重。但她掩饰得极好,瞬息之间便恢复了那副风情万种的模样,只是眼底的轻佻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复杂的审视。
她缓缓吐出一口烟雾,隔着袅袅紫烟打量着走近的两人,红唇微勾,嗓音依旧带着惯有的酥软慵懒,却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哟,稀客呀。这才多久不见,林小哥这身气度……可是让姐姐我都不敢认了呢。”她的目光在林晚额间停留了一瞬,又瞥向他身旁安静却不容忽视的月漓,语气中带着了然,甚至有一丝近乎叹息的了然,“这次光临小店,想必……又是有要命的消息要打听,或者,要命的买卖要谈?”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仿佛重锤敲在人心上。
林晚直接走到柜台前,并未寒暄,目光平静地迎向老板娘看似轻松实则戒备的眼神。月漓静静立在他身侧半步,冰蓝色的眼眸如同寒潭,无波无澜,却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屏障感。
“我们需要去归墟。”
林晚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如同冰珠落玉盘,字字敲在寂静下来的客栈空气里。
“啪嗒。”
一声轻微的脆响。
老板娘指间那根从不离身的白玉烟杆,竟脱手滑落,掉在了坚硬的木质柜台上,发出一声不大却异常清晰的声响。烟锅里的灰烬洒出少许,落在她绛红色的旗袍上,她也浑然未觉。
她脸上的笑容,如同风干的油彩面具,瞬间凝固、僵硬,然后寸寸剥落。那双总是流转着媚意与狡黠的眼眸,此刻瞪得极大,死死地盯着林晚,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灵魂里是不是住着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你……”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先前那点故作的轻松烟消云散,“你说什么?归……墟?你……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略微拔高,在寂静的客栈里回荡。周围几张桌子隐约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向门口或阴影里挪了挪,仿佛仅仅听到这个名字,就会招致不祥。
林晚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才说出的不是三界禁地的名字,而是一个寻常去处。他看着老板娘眼中真实的恐惧与震撼,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正因知道,才需助力。”
他微微向前倾身,无形的压力让柜台后的老板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住了身后摆满酒坛的架子。
“我需要所有关于归墟入口可能线索的情报,无论是古老的传说、禁忌的记载、失落的遗迹信息,还是某些……曾试图靠近或研究过归墟的存在留下的只言片语。”林晚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越详细越好,尤其是关于如何定位其与现世‘交界’的‘涟漪’,以及内部可能存在的……相对稳定的‘规律’或‘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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