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城的春日,虽不及西海岸明月城那般温暖,但海风已不再刺骨,港口内外一片繁忙。新近扩建的码头停泊着郑芝虎带来的庞大舰队和本地船只,岸上则是川流不息转运物资、修补渔网、交易海货的人群,其中不乏肤色、发色各异的欧洲面孔——是跟着闪索而来的来自普鲁士学者和工匠。
就在这一片看似寻常的忙碌中,几艘不起眼的中型帆船悄然驶入了港口外围。船体有明显的远航磨损痕迹,帆具也显陈旧,与港口内那些保养良好、旗帜鲜明的明月舰队或商船形成对比。
船刚一靠岸,还未等船上的人有所动作,一队巡逻的明月海军士兵便迅速围了上去——北海城作为军事重镇和海军基地,对不明身份船只的警惕性极高。
船上下来的一行人,更是引起了士兵们的注意。为首的是一位年约四旬、面容精干、穿着旧式荷兰商人服装的男子,正是曾在北海城之战后被闪索招募、并派回欧洲协助雷登的另一位代理人——克雷斯。而他身后,则跟着一群气质迥异于普通水手或移民的人:有几位年长者,穿着虽朴素却浆洗得一丝不苟的学者袍,眼中闪烁着睿智而略带疲惫的光芒;更多的是年轻人,背着沉重的行囊,脸上混合着长途跋涉的困倦和对新环境的好奇与紧张。
“我们是受雷登先生邀请,前来投奔明月城的学者!这是雷登先生的亲笔信和信物!”克雷斯急忙用夹杂着生硬的汉语解释,并高举一枚刻有明月城徽记的银牌和一封蜡封信件。
巡逻队长检查了信物,不敢怠慢,但出于职责,还是将这一行数十人“客气”地“请”到了北海城海军提督府。提督府内,李进正在与郑芝虎、雷登商议北海舰队整编与训练事宜,听闻有携带雷登信物的欧洲学者团被“请”来,颇感意外。
当克雷斯被带入大厅,看到端坐主位的李进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李进也认出了这位当年被闪索招募后又奉命远赴欧洲的老熟人。
“克雷斯?是你!”李进起身,大步上前。
“李提督!好久不见!”克雷斯激动地迎上,两人用力拥抱了一下。周围的军官和随后被带进来的学者们看到这一幕,紧张的心情顿时放松了大半。
“误会,误会!”李进笑着对巡逻队长摆摆手,“此乃城主昔年旧部,有功之臣,快快看座!雷登教官,你的老朋友到了!”
坐在一旁的雷登早已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惊喜:“克雷斯!上帝保佑,你总算平安抵达了!”两人紧紧握手,用力摇晃。
待众人落座,克雷斯才详细说明了来意。他指着身后的学者们介绍道:“李提督,雷登,容我介绍。这几位是:来自英格兰的威廉·哈维先生,他精研人体血液运行,有惊世之论;这位是来自法兰西的皮埃尔·德·费马先生,乃数学奇才,于数论、几何均有独到建树;这位年事稍高的是来自意大利的伽利略·伽利莱先生,乃当代物理学与天文学之泰斗,然在其祖国颇受……困扰。”
他又指了指那些年轻人:“这些是追随诸位先生的学生,以及我在欧陆各地游历时,招募的对新知识充满渴望、不愿被战火与陈规束缚的年轻学者,共计六十二人。”
克雷斯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欧陆如今已成人间地狱。大陆战争愈演愈烈,烽火遍地,无数城市村镇化为焦土,学术研究几近停滞。更可怖的是,战乱之中,教会保守势力借机反扑,对敢于质疑传统、探索新知的学者加大迫害。
伽利略先生便是因此被迫离开意大利,哈维先生的学说也备受攻讦,费马先生虽在法国相对安宁些,但也深感压抑。我持雷登信件和城主昔日承诺,四处联络,幸得诸位先生信任,愿冒险远渡重洋,前来新大陆寻求一片能安心治学、自由思想的净土。”
李进和雷登听罢,神情严肃。他们虽知欧陆战乱,但没想到对学术界的摧残竟至如此地步。李进深知闪索对人才的渴望到了何种程度,尤其是有真才实学的科学家。眼前这几位,光是听名头(雷登私下已激动地向他耳语过这些人的分量),就知道是足以让明月城科学院实力暴增的瑰宝!
“克雷斯,你立下大功了!”李进郑重道,“城主求贤若渴,明月城正需诸位先生这般大才!诸位远来辛苦,且先在北海城稍作休整,一切待遇从优!”
他立刻吩咐属下,为这些学者安排最好的客舍,提供热水、洁净衣物和可口的饮食(特别考虑了欧洲人的口味),并派军医为年长的伽利略等人检查身体。
当晚,李进设宴款待。席间,他详细介绍了明月城的情况:城市的繁荣、相对宽松自由的环境、对科学技术的极度重视、以及开普勒、席卡德、格里克等欧洲同行早已在此安居乐业并备受尊重的现状。
听到开普勒等人果然在此,且受到城主极高礼遇。哈维、费马尤其是伽利略,眼中都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他们在欧洲饱受猜忌、打压甚至迫害,何曾想过在遥远的北美,竟有如此一方重视理性与实证的乐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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