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谦介的三把“毒火”,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太原城阴燃而起,迅速向周边蔓延,目标直指刚刚点燃的“曙光”。
他的第一把火,是行政打压的“明火”。
榆次、平定周边几个县的日伪县政府、警察所、维持会,几乎在同一天接到了来自“华北政务委员会教育总署”的紧急公文,措辞严厉,盖着鲜红的大印。
公文宣称,为“整饬地方教育,肃清不良思想,维护新民风教”,即日起对辖区内所有民间私塾、夜校、讲习所、读书会等进行“彻底清查”。
凡未经“皇军暨新政府教育主管部门核准立案”、所用教材未经“审定”、教员身份“不明”或“有不良记录”者,一律视为“非法聚众,传播危险言论,危害社会治安”,必须“立即取缔,严惩不贷”。
公文下发同时,各县的伪警察、便衣特务、乃至部分被收买的乡绅地保,立刻行动起来。小王庄所在的区,伪区长是个前清的落魄秀才,姓贾,戴着瓜皮帽,留着山羊胡,平日里最会看风向。
接到公文,他不敢怠慢,立刻叫上区保安队十几个歪戴帽子斜挎枪的团丁,骑着自行车,浩浩荡荡直奔小王庄。
那天正是夜校第三次开课。祠堂里灯火通明,苏婉清在讲“岳母刺字”的故事,她从“精忠报国”四个字,讲到国家、民族、气节,讲到当下每个普通人该如何尽自己的一份力。
学员们听得入神,几个年轻的庄稼汉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眶都有些发红。
就在这时,祠堂大门被“哐当”一声粗暴地推开,冷风裹挟着贾区长尖利的嗓音灌了进来:“干什么呢!都干什么呢!谁允许你们在这里聚众闹事的?!”
课堂顿时一静。所有学员惊愕地回头,看向门口那群不速之客。贾区长背着手,迈着方步走进来,三角眼扫过简陋的教室、墙上的“明理致远”匾额、黑板上的字,最后落在讲台上手持粉笔、脸色微微发白的苏婉清身上。
“你就是那个姓苏的女先生?”贾区长捏着嗓子,官腔十足,“接到上峰明令,尔等此处所为‘夜校’,未经报备,所用教材未经审定,有传播危险思想、蛊惑乡民之嫌!
现予取缔!所有人,立刻散去!这位苏先生,还有你们这里的负责人,跟我回区公所问话!”
学员们骚动起来,脸上露出愤怒和不安。几个胆子大的后生站了起来。
“凭什么取缔?我们学认字犯什么法了?”
“就是!苏先生教的是堂堂正正的道理!”
贾区长眼睛一瞪,身后的团丁哗啦啦拉动枪栓,气势汹汹。“凭什么?就凭老子手里的公文和枪!怎么,想抗命?想造反?”
气氛瞬间紧绷。苏婉清放下粉笔,深吸一口气,走下讲台。她尽管心怦怦直跳,但声音竭力保持平稳:“这位长官,我们是教乡亲们认字、算数,学习做人道理,何来蛊惑之说?
教材都是我们自己编写的,内容堂堂正正。若长官觉得有不妥,我们可以商量,但‘取缔’、‘问话’,总得有个说法。”
“说法?上峰的命令就是说法!”贾区长不耐烦地挥手,“少废话!赶紧散了!再啰嗦,全部抓走!”
“我看谁敢!”
一个沉稳冷冽的声音从祠堂门口传来。
众人望去,只见李星辰披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迈步走了进来。他没带卫兵,只身一人,但那股久经沙场、不怒自威的气势,让祠堂内的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度。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贾区长和那些团丁,最后落在贾区长脸上。
贾区长被这目光一扫,没来由地心里一虚,但仗着自己手里有公文,背后有日本人撑腰,强作镇定:“你……你是什么人?敢妨碍公务?”
“我是李星辰。”李星辰语气平淡,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李……李星辰?!”贾区长腿肚子一软,差点当场跪下。人的名,树的影,李阎王的名号,在这一带比日本人还好使!他身后的团丁更是脸色发白,端着的枪都有些拿不稳了。
“公、公文在此!我们是奉命行事!”贾区长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像举着护身符。
李星辰接过来,就着油灯,快速扫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哦?教育总署的公文?要取缔未经报备的夜校?还要抓人问话?”
“正、正是!”
“那我问你,”李星辰抖了抖那张纸,“这公文上,可有‘皇军’司令部的联署印章?可有驻防日军的会签?我记得,治安、文教,如今是‘华北政务委员会’和当地驻军共管吧?
你们汪督办,什么时候能越过日本人,直接对根据地的文教事业下命令了?还是说,这只是你们‘维持会’自己拍脑袋想出来的主意,假传圣旨?”
一连串的问题,句句诛心。贾区长汗如雨下。这公文确实是松本通过汪督办直接下达的,走的是伪政府的行政系统,为了“名正言顺”,也确实绕开了日军驻军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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