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太行山的春天总是来得比较迟,残雪尚未化尽,料峭的山风依旧刮得人脸生疼,但向阳的土坡上,毕竟挣扎出了些许茸茸的新绿,空气中也隐约有了泥土苏醒的湿润气息。
榆次城夜袭的硝烟与血腥味,仿佛已被这带着寒意的春风吹散,但栖凤坪指挥部内,紧张而有序的气氛却丝毫未减。
苏婉清被李星辰从榆次安全护送回来,已有数日。那夜小巷中的生死搏杀、冰冷刀锋、温热手掌、以及被他牵着走过漫长夜路的记忆,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她心底。
回来后,她似乎变得更加沉静,但眼眸深处,却燃着一种更加坚定、更加炽热的光芒。她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反击松本“文化清乡”的计划中,仿佛要将那夜的惊惧与愤怒,都转化为工作的动力。
榆次的“抗战救国文化讲座”虽然短暂,影响却如投石入水,涟漪不断。通过地下渠道,讲座的内容、苏婉清的讲稿、甚至那场未遂绑架和反杀的消息,开始在太原、榆次乃至更远的城市知识青年、爱国师生中小范围流传。
日伪控制的报纸对此讳莫如深,但越是压制,私下里的议论和打听就越是活跃。一种不同于妥协投降论调的、充满血性和希望的声音,正在悄悄渗透。
“讲座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苏婉清坐在指挥部里,面前摊开着几份从敌占区辗转送来的信件和口讯记录,脸上带着连日劳累的倦色,但精神却很好,“不少学生和老师来信,询问我们编写的教材,希望了解更多抗战的真实情况和根据地的文化政策。
甚至有人询问,能否来根据地看看,或者……留下来工作。”
李星辰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山坡上正在操练的部队,闻言转过身:“这是好事,说明我们戳到了敌人的痛处,也唤醒了人心。不过,也要提高警惕,防止松本狗急跳墙,或者派人混进来搞破坏。接收和审查工作,必须慎之又慎。”
“我明白。”苏婉清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那枚珍珠怀表的表链,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但光是接收个别人还不够。
讲座只是一次性的,影响力有限。我们需要一个长期的、稳定的阵地,来系统地进行文化宣传、民众教育和人才培养。
就像……就像我们在栖凤坪搞的识字班和职工夜校,但规模要更大,内容要更系统,目标也要更明确。不仅要扫盲,更要启智,要培养抗战建国需要的新型人才。”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闪闪发亮:“我想,我们可以正式创办一所学校,不,暂时叫‘夜校’更合适,利用晚上和农闲时间上课。
地点就选在榆次附近,我们控制力相对强、群众基础好的村镇。名称……就叫‘曙光民众夜校’如何?寓意黑暗中的第一线光明,也象征着我们的事业充满希望。”
“曙光夜校……”李星辰沉吟着,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榆次周边几个标红的村落上移动,“名字很好。地点,小王庄比较合适,离榆次城二十里,有我们的游击小队活动,群众可靠,进退也方便。
师资呢?光靠你一个人,还有那几位从北平、天津来的先生,恐怕不够。”
“师资可以分批解决。”苏婉清早有思考,“我们自己培养。从根据地里挑选一些有一定文化基础、思想进步的战士、知青和本地乡村教师,进行短期培训,让他们先承担基础的识字和算术教学。
我和几位先生负责国文、历史、地理和形势教育的主干课程,同时编写统一的教材和教学大纲。还可以请部队的同志,来讲讲军事常识和战斗故事。
甚至,可以请合作社懂技术的老师傅,来教些实用的农业、手工业知识。总之,内容要丰富,要贴近生活,要让大家学了真的有用。”
李星辰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苏婉清这个构想,已经超出了单纯的文化抗争,带有社会教育和职业培训的雏形,这正是巩固根据地、争取民心所需要的。
“想法很好。我支持。”李星辰一锤定音,“陈远,你协调一下,抽调必要的人手和物资,全力支持苏小姐创办‘曙光夜校’。
校舍可以借用村里的祠堂或公房,简单修缮。教材编写和油印,优先保证。安全保卫工作,赵大海,你派人负责,明暗哨结合,确保万无一失。
第一期学员,控制在五十人以内,以当地青年农民、手工业者、小商贩为主,要背景清白,有学习意愿。我们既要大胆办学,也要稳妥推进。”
“是!”陈远和赵大海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日子,小王庄顿时热闹起来。闲置多年的王家祠堂被清扫出来,破损的门窗用木板钉好,糊上新的毛头纸。战士们从山里砍来木料,钉成长条桌和板凳。
苏婉清带着几位助手,日夜赶工编写教材。李星辰也时常过来,不是扛木头修桌椅,就是坐在一旁,看苏婉清伏案疾书,偶尔提出一些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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