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砚深 第76章 暗格密账

可能在某种程度上，还在暗中保护着这个“关键节点”的存续，以确保那条隐秘的利益输送通道的畅通。

但如今，形势已然不同。仓库离奇失窃、关键账册不翼而飞、线索几经周折竟匪夷所思地指向了崔家……

这一系列如同被无形之手推动的事件，如同狂风骤雨，已经将郑友德这个长期隐藏在幕后的关键节点，彻底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使他成为了各方势力博弈的焦点和可能被舍弃的棋子。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林澈望着桌上那跳动不安的烛火，轻声说道，语气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从接下这个代郎中的职位，从决定要彻底清查虞衡司积年旧账开始，我就已经被卷入了这漩涡的中心。如今，箭已离弦，刀已出鞘，既然已经开始了，就必须不顾一切地查到底，将所有的黑幕揭开，将所有蠹虫揪出。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下一个被‘意外’身亡，或者被冠上罪名‘失踪’的，可能就不是郑友德，而是我林澈了。”

夜色愈发深沉浓重，万籁俱寂，连打更的梆子声都似乎被这凝重的气氛所吞没。

林澈仍在值房内对着那些如同天书般复杂的账册符号苦苦思索，试图从中理清更深层次的勾连与人际网络。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嗒”的一声响动，从紧闭的窗棂缝隙处传来。

林澈警觉地猛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窗口。

只见一个用小石子仔细包裹着的、龙眼大小的纸团，被人从窗外以巧妙的角度和力道，精准地弹了进来，悄无声息地落在铺着青砖的地面上。

他立刻起身，一个箭步冲到窗边，警惕地透过窗纸缝隙向外查看。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庭院中空无一人，只有寒风掠过枯枝的细微呜咽声。

他迅速弯腰捡起那个纸团，指尖能感受到石子的冰凉与纸张的柔软。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被揉皱的纸条，就着烛光，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灵动、他无比熟悉的小字：

“郑在城东崔府别院。慎往，恐有陷阱。”

没有落款，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识。

但林澈只看了一眼，便无比确定——这是苏婉卿的字迹！是她冒险送来的情报！

一股混杂着感激、担忧与决绝的暖流瞬间涌上心头，驱散了这深冬寒夜的冰冷与孤寂。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立刻吹响了挂在腰间的铜质警哨，尖锐的哨音划破衙门的寂静。

他迅速召集起所有此刻在衙、绝对可靠的人手，同时，对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侧的影十三沉声道：

“目标位置已锁定，在城东崔府别院。立刻准备，随我行动！通知我们的人，按第二套方案接应！”

王捕头得令，毫不迟疑，立刻带领大部分人手迅速行动起来。

片刻之后，崔府别院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外，便传来了响亮而急促的叩门声、官差充满威慑力的呵斥声，以及众多火把晃动交织出的晃眼光影，将这僻静巷子深处的死寂彻底打破，在万籁俱寂的深夜显得格外刺耳与突兀。

果然，宅院内部那股原本刻意压抑的、如同捕猎前屏息般的气息微微一乱，林澈等人即使身处后院墙外，也能隐约听到宅内传来几声压低的呼喝指令以及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明显是内部的埋伏力量被前门的动静所吸引，正快速向着前院方向集结移动。

趁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影十三如同夜色中的狸猫般，身形一展，悄无声息地徒手翻上近两人高的后院围墙，伏在墙头阴影处快速观察片刻，随即向墙下抛下早已备好的绳索。

林澈与另外两名精挑细选、身手最为矫健的顺天府捕快毫不迟疑，依次抓住绳索，动作干净利落地紧随其后，敏捷地潜入了这危机四伏的宅院之内。

后院比之前门更为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仅有微弱的月光偶尔穿透云层，提供些许可怜的照明。

几人不敢有丝毫大意，借着这微弱的光线，依托廊柱、假山等掩体，小心翼翼地向前搜索。

影十三仿佛对这类高门大户宅院的建筑布局与隐秘空间极为了解，目光如炬，很快便锁定了一间看似堆放杂物、毫不起眼，但门窗却异常坚固、甚至加装了暗扣的独立厢房。

他如同壁虎般贴在紧闭的门缝处，凝神倾听片刻，随即对紧跟其后的林澈微微点头，示意目标就在其中。

一名擅长此道的捕快立刻上前，用特制工具无声而迅速地撬开了门上的铜锁。

林澈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房门，一股混杂着尘土与霉变物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

借着身后另一名捕快及时点燃的火折子所发出的、摇曳不定的微弱光芒，只见一个人被粗糙的麻绳捆得如同粽子一般，嘴里紧紧塞着一团肮脏的破布，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那堆散发着酸腐气的烂草堆里，正用充满恐惧与绝望的眼神望向门口——不是失踪的郑友德又是谁！

郑友德见到破门而入、如同神兵天降的林澈，惊恐地瞪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像是濒死之人终于看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前来索命的无常，他开始拼命地扭动被缚的身体，喉咙里发出急促而含糊的“呜呜”声。

林澈一个箭步抢上前去，先是一把扯掉他口中那团让他几乎窒息的破布，随即拔出腰间佩带的锋利匕首，几下便割断了紧紧勒入皮肉的绳索，扶住他几乎虚脱的身体，急声问道：

“郑大人！坚持住！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把你绑在这里的？”

郑友德浑身如同打摆子般剧烈颤抖，嘴唇哆嗦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他死死抓住林澈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入肉中，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

“他们……他们要杀我灭口！林大人！他们真的要杀我！因为……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他们怕我……怕我落到你手里，会把所有事情都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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