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王秀英归来前的倒计时中滑过。林晚白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却偶尔会走神。有时是对着周慕远那本关于地方建筑与人文的书,琢磨着他提到的“在地性”与母亲刺绣意境的共通之处;有时则会想起陈志远蹲在院子里修理东西时专注的侧脸,和他那句“别总一个人硬扛”。
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绪,像两种不同质地的丝线,偶尔在她心绪的绣绷上交缠,理不清,却也扯不断。
这天,她正带着春燕清点一批新到的定制丝线,手机响了,是陈志远。
“林晚,没打扰你吧?”他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依旧平和清晰。
“没有,志远,你说。”
“是这样,我这边水电站的初步踏勘做完了,有些数据需要处理,正好离青河镇不远。我记得你上次提到想给作坊装一套更稳定的备用电源系统?我们公司在做一种适合小规模工商业用的模块化储能设备,挺靠谱的,资料我带来了,方便的话,我过来跟你简单说说?顺便……上次看你们那台老式拷边机好像有点杂音,我带了点工具,可以再帮你看看。”
他的话有条不紊,理由充分而务实,没有丝毫令人不适的殷勤。仿佛他真的只是顺路,真的只是觉得这个设备可能适合,真的只是顺便修个机器。
林晚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冬阳,又看了看手头暂时可以放下的工作,几乎没有犹豫:“好啊,那你过来吧,正好也快到饭点了,在家吃个便饭。”
“好,半小时后到。”陈志远利落地挂了电话。
林晚放下手机,发现春燕正抿嘴笑着看她。
“晚姐,是陈大哥要来吧?我去让建民叔多买点菜!”春燕雀跃地说完,不等林晚回答,就轻快地跑出去了。
林晚摇摇头,嘴角却也不自觉地弯了弯。陈志远的到来,似乎让这个因为母亲远行而略显冷清的院子,提前有了点鲜活气。
半小时后,陈志远准时出现。这次他没穿工装,换了件深蓝色的羽绒服,里面是浅色毛衣,依旧干净清爽。他手里提着个略显沉重的工具箱,还有一个文件袋。
“打扰了。”他进门先打招呼,目光很自然地找到林晚,将文件袋递给她,“这是那套储能设备的简介和技术参数,还有几个成功案例。你先看看,有不明白的我再解释。”
然后,他熟门熟路地走向墙角那台老拷边机,放下工具箱,开始检查。林晚则坐在一旁,翻开资料。资料做得非常专业,数据详实,配图清晰,针对小作坊用电特点的分析也很到位。她看着看着,不由得抬头看向正在专注拆卸机器外壳的陈志远。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微蹙的眉心和灵活操作的手指上。他的动作稳定而精准,先用小刷子清理灰尘,再用万用表测试电路,最后找到问题——一个老化的电容。他从工具箱里找出一个匹配的新元件,小心地更换上去。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带着一种理工科男性特有的、解决问题时的沉着魅力。
林晚忽然想起高中时,陈志远就是这样,解数学题时心无旁骛,却能轻易给出最简洁优雅的解法。这么多年过去,他身上那份专注和可靠,丝毫未变,只是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沉淀得更加宽厚坚实。
“好了,应该没问题了。你再试试。”陈志远装回外壳,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晚过去试了试机器,运转平稳,恼人的杂音消失了。“真厉害,谢谢你,志远。”
“小毛病。”陈志远笑了笑,开始收拾工具,“设备资料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如果有意向,我可以安排我们公司的技术员过来做一次免费的现场评估。”
“资料我看了一下,感觉挺适合我们这种用电有特殊要求(指绣娘长时间工作对光线稳定性的需求)又不想拉专线增加太多成本的小作坊。不过具体还要等我爸回来商量一下,毕竟是一笔投入。”林晚回答得很务实。
“当然,应该的。不着急。”陈志远表示理解,“对了,王阿姨大概哪天回来?行程定了吗?”
“后天下午的飞机到省城,我们到时候去接。”
“回来就好。这次日本之行,收获肯定很大。”陈志远语气真诚,“等王阿姨休息好了,如果方便,我有些关于传统工艺在当代建筑中应用的问题,想向她请教。我们最近有个乡村文化驿站的项目,也在思考如何融入在地手工艺元素。”
他总是能找到恰当而不显突兀的理由,将关心、帮助和交流自然地融合在一起。林晚发现,和他相处,很轻松,不需要刻意寻找话题,也不需要防备什么。
午饭时,气氛比上次更融洽。林建民对陈志远带来的储能设备很感兴趣,问了不少问题,陈志远一一解答,耐心十足。春燕也比上次放得开,偶尔插句话,陈志远也会认真回应,丝毫没有因为她年纪小或是个学徒而忽视她。
饭后,陈志远又帮忙检查了一下作坊的总闸和几个照明线路,确认一切安全。临走时,他从车里拿出一个小纸盒递给林晚:“这个,给你。不是礼物,是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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