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建筑设计院回来后的几天,林晚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省城“松鹤延年”的合同正式文本寄到,条款优厚,定金也已到账,就等王秀英回国后签字启动。日本基金会那边发来感谢信,附上了交流活动的精彩照片和几位重要人士的正面评价,字里行间透着对后续合作的期待。县孵化计划办公室也传来消息,晚秀坊第一季度的评估被评为“优秀”,后续扶持措施将优先落实。
好事接踵,但林晚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她知道,站得越高,盯着的人越多,步子更要踩得稳。周慕远提到的文化中心项目,像一颗充满诱惑力的种子,在她心里悄悄生了根。她查了那个项目的更多公开信息,规模、定位、影响力都非比寻常,若能参与,对晚秀坊将是质的飞跃。但她压下急切,决定等母亲回来,仔细商议后再做进一步接触。
就在她忙于整理资料、规划母亲归来后工作日程的当口,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了晚秀坊门口。
“林晚?”
林晚正在堂屋核对账目,闻声抬头。院门口站着个高个子男人,穿着半旧的工装外套,但洗得很干净,手里提着个朴素的帆布袋,脸上带着温和又有点局促的笑容。肤色是健康的麦色,浓眉下眼神清亮,鼻梁上架着一副样式简单的眼镜,透着一股书卷气,与他身上的工装有些反差,却又奇异地融合。
“陈志远?”林晚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迎出去,“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陈志远,她的高中同学。当年班里成绩拔尖,高考更是考上了清华,轰动一时。大学毕业后,听说他放弃了留在大城市的好机会,回了本省,她有事总会来帮忙,但具体做什么,也不清楚。聚会上陈志远话也不多,总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但看林晚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种沉静的、不同于旁人的关注。林晚心思全在作坊上,从未深想。
“正好来青河镇这边看个项目,顺道……听说王阿姨出国了,想着你这边可能忙,带了点朋友茶园自己产的秋茶,挺香醇的,给你尝尝。”陈志远把帆布袋放在堂屋门槛边,从里面拿出一个素雅的铁皮茶叶罐,动作自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觉得你可能用得着。”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才有的清晰和稳重,与他朴素的衣着形成了微妙对比。
林晚心里一动。这些年,锦上添花、有所图谋的人见得多了,这种不着痕迹的体贴,反倒显得格外珍贵。“说什么呢,快坐。正好想喝口茶解乏。”她招呼着,一边让听到动静从西厢房出来的春燕去烧水。
陈志远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很自然地扫过堂屋的陈设,看到墙上挂着的几幅绣品和桌上一本翻开的关于日本传统工艺的书籍时,目光停留了片刻,眼中流露出欣赏。“王阿姨的技艺,真是百看不厌。这本……是准备日本之行的资料?”他指了指那本书。
林晚有些意外他眼尖,点头:“嗯,我妈在日本交流,我帮着整理些东西。你那……现在在做什么项目?听说你回了省里?”
陈志远接过春燕递来的茶,道了声谢,才回答:“在一家清洁能源技术公司,做些项目规划和现场技术支持。这次来青河镇附近,是看一个潜在的小型水电站选址。”他语气平和,既不炫耀,也不刻意低调,“你呢?听说晚秀坊最近风生水起,深圳的大项目,还有政府扶持,真不容易。”
他问起王秀英在日本是否适应,问起深圳壁画的运输交接,也问起林晚一个人操持里外是否吃力。问题细致,透着真诚的关心,并且总能恰到好处地理解林晚提及的一些专业或运营上的细节,交流起来毫不费力。
林晚渐渐放松下来。和陈志远聊天很舒服,他知识面广,见解独到,但从不居高临下,更像一个耐心的倾听者和平等的交流者。他谈起清洁能源项目的环保理念和乡土情怀时,眼睛里有光,那是一种投身于自己认为有意义事业的专注和热忱,林晚很熟悉这种感觉——母亲在谈论刺绣时,眼里也有类似的光。
吃饭时,林建民也从外面回来了,见到陈志远很高兴。陈志远礼貌地起身问好,言谈间对长辈的尊重和自身的涵养显露无疑。林建民听说他是清华毕业的,如今在做“高科技”,更是高看一眼,拉着他问了不少问题,陈志远都耐心解答,深入浅出。
饭后,陈志远没急着走。他看到堂屋角落堆着些需要调整的旧绣绷架子和一个有点接触不良的老式台灯,便说:“这些放着也是放着,我顺手帮你看看?电路和机械结构,我稍微懂一点。”
林晚本想推辞,但看陈志远已经自然地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眼神温和而坚持,便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他干活的动作并不粗莽,反而带着一种理工科特有的条理和精准。检查电路时,他先用试电笔小心测试,拆开灯座后,手指灵活地调整着里面的线头和接触片;修理绣绷架子时,他观察了榫卯结构,从自己帆布袋里(林晚这才注意到那帆布袋里似乎总装着些实用小工具)拿出一个小巧的多功能扳手和一小管专用润滑剂,几下就解决了松动和滞涩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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