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还在窗外无声飘洒,堂屋里却弥漫着一种近乎恍惚的热气。巨款和入选通知,两记重锤接连砸下,把人都震得有些发懵。不是不高兴,是那高兴太满、太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放。
还是王秀英最先打破了这奇异的沉默。她走到那口刚合上的金属箱子旁,用指节敲了敲冰凉的箱盖,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她转身,目光扫过家人,“晚晚,你算过没有,接下来要用钱的地方?”
这一问,像针尖刺破了鼓胀的气球,让众人从眩晕中清醒过来。是啊,钱到了,事也跟着来了。
林晚定了定神,走到桌边,拿起纸笔,思路瞬间清晰起来:“第一,深圳壁画还剩最后收尾和装裱运输,这笔款子里有赶工补贴,但后续的精细加工、特殊装裱、保险运输,还得预留一笔,不能马虎。我估摸着,至少再留出十万。”
她在纸上写下“项目尾期——十万”。
“第二,妈要去日本交流,虽然对方承担主要费用,但一些零用、必要物料准备、还有给那边基金会和同行的得体礼品,不能太寒酸。也得预备两万。”
“日本之行——两万。”笔下不停。
“第三,工作室入选了孵化计划,签协议后肯定有配套要求。比如可能需要独立的办公展示空间、更规范的财务系统、甚至一些技术升级的设备。咱们这院子够用,但东厢房长期做绣房不合适,西厢房也挤。是不是考虑把隔壁老陈家的空房租下来打通?就算不租,内部改造、添置些必要设备、完善消防什么的,也是一笔钱。先预算五万。”
“工作室升级——五万。”
林建民听得连连点头,插话道:“还有丝线!顶级的苏杭丝线,还有妈试验用的那些特殊染线,价钱都不便宜。以前不敢放开用,现在可以备一些好的。这钱不能省。”
“原材料储备——三万。”林晚记下,“另外,春燕家里……”她看向一直低着头、绞着手指的春燕,“春燕现在是咱们正式学徒,也是工作室未来重要的一员。她家里的困难,咱们不能看着。之前那是救急,现在有了点余力,可以以‘员工困难补助’或者‘预支未来薪酬’的名义,再支援一些,帮她家把眼前的坎儿过去,也让她安心学艺。一万。”
春燕猛地抬起头,眼眶又红了,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被林晚抬手止住。
“这是你应得的,春燕。你好好学,以后能还得上。”林晚语气温和但坚定,继续算账,“爸和妈该添置些像样的衣裳了,以后外出场合多。家里取暖、伙食,也该改善。这些日常用度,留出两万。”
“日常与应急——两万。”
她停下笔,看着纸上列出的条目:“六十八万,去掉这二十三万的预算,还剩四十五万。”她顿了顿,“这笔钱,不能乱动。一部分作为工作室的流动资金,应对日常开销和突发情况。另一部分……我建议,以妈的名义,存一个定期,或者购买一点最稳妥的理财,作为家里的压舱石,也是妈将来养老的保障。手艺是无形资产,这笔钱,就是有形保障。”
账算得明明白白,每一分钱都有了去向和意义。巨款带来的晕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的规划感。
王秀英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是认可的。她不在乎自己花多少,但女儿能把钱安排得这么周到,既顾了眼前急务,又虑了长远,她心里是舒坦的。“就按晚晚说的办。该花的花,该存的存。手艺人的底气,一半在手上,一半在兜里。”
林建民也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有钱了,反而更知道日子该怎么过了。
“那……孵化计划的事?”林建民想起另一个喜讯。
“明天文件应该就能到。”林晚说,“收到文件后,我仔细研究条款。到时候可能要去县里正式签约,还会对接具体的扶持部门。张副局长那边,等正式文件下来,我们得去当面感谢一下。”她看向母亲,“妈,到时候恐怕还得您出面。”
王秀英点点头:“该见的见,该说的说。手艺人的礼数,不能缺。”
夜渐深,雪光映得窗外一片朦胧的亮白。一家人又说了会儿话,才各自散去休息。
林晚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耳边似乎还回响着点钞时细微的沙沙声,眼前晃动着母亲抚摸绣品时专注的侧影。钱到了,名分了,路好像一下子宽了许多,但也一下子出现了许多岔口。如何用好这笔钱,如何走稳入选后的每一步,如何应对必然随之而来的、更复杂的局面……千头万绪,都在黑暗中清晰起来。
但她不再焦虑。母亲说得对,手艺人的底气,一半在手上,一半在兜里。现在,她们两样都有了点分量。
窗外的雪,下得更紧了,像是要彻底洗净这个冬天的所有尘埃。而在晚秀坊温暖的屋内,一个新的篇章,正随着雪花静静落下,等待着天明后被郑重翻开。规划已定,前路可期,剩下的,便是一步一步,扎实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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