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去深圳,不是一时冲动。林晚在空间里反复推演了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预设了谈判底线,甚至模拟了对方可能设置的合同陷阱。她将母亲那幅惊艳的墨竹绣片小样仔细封装好,连同晚秀坊的全套资料、营业执照副本、省级案例文件,以及她自己整理的简要合作提案,装进一个结实的旧公文包。
动身前,她需要解决两个实际问题:钱和时间。
家里刚缓过一口气,存折上的数字经不起长途差旅。她算了又算,最终动用了那笔国家奖学金的一部分。这笔钱她本打算留给家里应急或作为自己毕业后的启动资金,但现在,为了抓住这个可能改变局面的机会,必须投进去。
时间上,毕业答辩已过,只剩最后一些档案整理和离校手续。她向系里说明了情况,申请提前办理部分手续。导师理解她的特殊处境,帮她周旋,争取到了一周的机动时间。
“深圳那边情况复杂,你一个女孩子,凡事多留心。”导师叮嘱,“你的论文扎实,谈判时也可以不卑不亢。记住,学术训练给你的不仅是知识,更是逻辑和理性,这是你最可靠的武器。”
林晚郑重道谢。
出发前一晚,她给家里打了长途电话。线路嘈杂,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满是担忧:“晚儿,非去不可吗?那边人生地不熟的……”
“爸,必须去。订单是真是假,去了才能知道。就算是坑,也得看清是怎么挖的。”林晚语气坚定,“家里稳住。跟苏老板那边保持沟通,小工坊正常运转,妈的染线试验别停。我到了会尽快联系。”
王秀英接过了电话,只说了一句:“东西带好,人平安回。”
简单的嘱咐,沉甸甸的牵挂。
次日清晨,林晚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拎着那只旧公文包,登上了南下的火车。绿皮车厢里拥挤闷热,混杂着各种气味和方言。她买的是硬座票,蜷在靠窗的位置,将公文包紧紧抱在怀里。
窗外,熟悉的景色飞速后退,渐渐被陌生的田野和丘陵取代。越往南,气温越高,空气也似乎变得更加躁动不安。车厢里的广播正播放着激昂的歌曲,歌颂着南方的建设热潮。邻座的几个人高声谈论着去特区“闯一闯”的见闻和梦想,言辞间充满了对财富和机会的渴望。
林晚静静听着,心中却异常平静。她的目的地不是那个传说中的淘金地,而是一场目的明确的“验证”与“谈判”。她不是去盲目追逐机会,而是去辨认真伪,为晚秀坊争取一个可能的未来。
车程漫长。她闭目养神,意识却在空间里最后一次梳理谈判要点:对方的核心需求是什么?是独特的艺术价值,还是“非遗”的噱头?晚秀坊不可替代的优势在哪里?是母亲独门针法与自染丝线的结合。价格底线是多少?既要体现价值,又要考虑对方初次合作的心理和外汇支付的风险。合同关键条款必须坚持什么?知识产权归属、付款方式、验收标准、违约责任……
她像一名即将踏上赛场的运动员,在心中一遍遍演练着技术动作。
火车在傍晚时分抵达广州站,她需在此转乘去深圳的列车。站台上人流如织,喧闹远胜她所经历过的任何地方。巨大的“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标语牌赫然在目,冲击着感官。她紧了紧肩上的包,随着人流,踏上了开往特区的列车。
这段路更短,但气氛愈发不同。窗外的灯火越来越密集,隐约可见正在施工的高楼轮廓。车厢里的人们似乎也被这种速度与建设的氛围感染,谈论声更加热烈。
晚上九点,列车缓缓驶入深圳站。走出车厢,热浪夹杂着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站前广场灯火通明,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人,各种口音交汇。高楼虽然不及后世,但在当时的林晚眼中,已足以称为“震撼”。这是一个与她熟悉的青河镇、甚至与省城都完全不同的世界,充满蛮横的生长力和未知的规则。
她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贸易行所在区域附近的一家小招待所。房间简陋,但还算干净。她检查了门窗,将装有绣片和文件的公文包塞在枕头下,这才和衣躺下。
窗外,特区的夜晚并不宁静,隐约传来远处的施工声和车流声。林晚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明天,她将独自面对那个神秘的“雅集”公司代表。对方是彬彬有礼的客商,还是华艺手套下的傀儡?那诱人的港币订单,是通往新世界的船票,还是另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一切疑问,都将在明天的会面中,开始显露端倪。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必须保持清醒,保持警惕,用母亲一针一线赋予她的底气,和自己这一年多来拼命积累的知识与头脑,去闯一闯这南方的海,探一探这远方的迷雾。
夜深了,特区未眠。而来自北方小镇的女孩,正枕着那份沉重的期望和孤注一掷的决心,等待着黎明,等待着交锋时刻的到来。
喜欢重生八零,寒门逆袭到首富请大家收藏:(www.064806.com)重生八零,寒门逆袭到首富荔枝免费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