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正式对公众开放第一天,上午人不多。王秀英和林晚在展厅一角的工作台区域坐下,准备应对可能的参观者询问。
下午,人渐渐多起来。几位艺术院校的学生拿着素描本,对着“渡”写生。一对老年夫妇在手稿展示柜前看了很久,轻声讨论着什么。一切都平静有序。
直到一个十几人组成的参观团进入展厅,气氛变了。他们穿着统一的文化衫,由一位法语流利的中国导游带领,显然是某个国内来的考察团或旅行团。他们走马观花,声音有些大,导游的讲解声在安静的展厅里显得突兀。
“大家看,这就是我们中国的传统刺绣艺术,在巴黎展出,为国争光……”导游挥舞着小旗子,引着人群涌向中央展品。
王秀英微微蹙眉。她不太喜欢这种嘈杂和口号式的介绍。但没说什么。
团里一位中年阿姨忽然脱离队伍,径直走到工作台前,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的绣架和针线,然后抬眼看向王秀英,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大声问:“哎,大姐,你就是作者啊?这些东西都是你绣的?”
王秀英点点头。
阿姨更凑近了些,几乎要碰到未完成的绣片:“这得绣多久啊?卖多少钱一件?”
林晚想上前解释这是艺术展览,但王秀英抬手轻轻制止了她。她拿起旁边一块练习用的素绸,穿上一根针,递向那位阿姨,用平和的语气说:“您可以试试,绣一针。就知道时间了。”
阿姨愣住了,有点尴尬地摆摆手:“我哪会这个……”
“试试看,没关系。”王秀英声音温和,却有种不容拒绝的沉静。
周围几个团员也围了过来。阿姨犹豫了一下,接过针,笨拙地想在绸子上扎一下,却不知如何下手。王秀英伸出自己的手,虚虚托住她的手背,引导着针尖轻轻刺入,拉出短短一截线。
“就是这样。一针。”王秀英收回手,“一件衣服,有几万针,几十万针。”
阿姨看着那歪歪扭扭的一针,又看看周围精美绝伦的展品,张了张嘴,没再问价格,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某种敬畏。她低声说了句“真不容易”,退开了些。
这个小插曲吸引了其他参观者的注意。有人开始认真询问针法。王秀英索性拿起绣绷,就着窗外的自然光,现场演示起最简单的平针绣法。她的手指灵动稳定,针脚细密匀称,像是一种无声的语言。
围观的人安静下来,包括那个旅行团。导游也不再高声讲解。只有针尖穿过丝绸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喧哗。
一位带着小女孩的法国母亲蹲下来,指着王秀英的手,对女儿轻声说着什么。小女孩睁大眼睛,看得入神。
演示了十几分钟,王秀英停下,对周围的观众微微颔首,将绣绷放回原位。没有多余的话。
人群慢慢散开,继续看展,但气氛明显沉静了许多,目光里多了份认真。
下午晚些时候,那位前几天见过的华裔经纪人周女士再次出现,还带来了一位穿着考究、满头银发的法国老先生。周女士介绍,这是收藏家杜邦先生,对东方艺术颇有研究。
杜邦先生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地踱步,将每一件展品都看得极其仔细。最后,他在“山林”系列那件墨绿长衫前停住,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他走到王秀英面前,通过周女士翻译,问了一个问题:
“王女士,在您的刺绣里,我看到了‘气’。东方的‘气’。您是如何用丝线捕捉并固定这种流动之物的?”
这是一个非常内行且触及核心的问题。王秀英思索片刻,答道:“气在动,线也在动。针落下,是瞬间;线留下,是痕迹。我不捕捉气,我用线的痕迹,去呼应气的流动。就像石头丢进水里,涟漪不是水,但显示了水的动静。”
杜邦先生仔细听着翻译,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他缓缓点头,然后说:“我希望收藏这件‘山林’,还有……我希望预订一件‘秀英造’。主题是‘记忆’,关于我童年故居后的一片竹林。您可以创作吗?”
周女士眼睛一亮。王秀英平静地看向林晚。林晚压下心中的激动,上前一步,用准备好的英文开始沟通具体的预订流程和初步意向。
现场,就这样促成了第一笔实质性的国际收藏与高端定制。
闭馆时,伊莎贝尔难掩兴奋:“王女士,您知道吗?今天有好几位客人都详细询问了价格和预定方式。杜邦先生是非常有声望的收藏家,他的认可意义重大。还有,您下午的现场演示,效果非常好,非常……有力量。”
王秀英只是笑了笑,小心地收好自己的针线。力量吗?她只是做了最习惯、也最诚实的事——拿起针,面对目光,一针一线地回应。
走出画廊,傍晚的塞纳河泛着金光。第一天的公众开放,有喧闹的插曲,有深度的交流,有意外的收获。王秀英觉得,巴黎似乎不再那么庞大冰冷了。这里的观众,和青河镇那些看她绣花的邻居,在懂得凝视美的那一刻,或许并无不同。
展览的日子还长。但她知道,无论来的是好奇、质疑还是懂得,她都可以用手中的针,稳稳地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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