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幕酒会当晚,画廊门口支起了小黑板,用花体法文写着“王秀英:丝线之渡”。天色将暗未暗,街灯与展厅的灯光一同亮起,将潮湿的石板路照得暖融融。
王秀英换上了一件自己带来的“秋韵”系列改良旗袍,深绛紫色,袖口与领襟绣着同色系的细密回纹,端庄沉静。林晚则是一身简洁的黑色连衣裙。母女二人提早到了画廊,站在略靠里的位置。
伊莎贝尔忙前忙后,不断有客人到来。空气中弥漫着香槟、香水、咖啡和潮湿外套混合的气味。人们低声交谈,法语像溪流般在展厅里潺潺流动。王秀英听不懂,但她观察着那些面孔上的表情:好奇的、审视的、惊艳的、无动于衷的。
很快,有人驻足在作品前。一位银发老绅士在“山林”系列前停留了很久,几乎贴着看那墨绿雾气的刺绣,然后回头寻找作者。伊莎贝尔引他过来。老绅士微微躬身,用法语赞美,通过翻译,王秀英知道他是一位退休的建筑师,说这刺绣让他想起东方园林的“借景”与“留白”。
接着是几位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士,对“微光”系列表现出极大兴趣,询问是否出售,价格多少。伊莎贝尔笑着解释,这些是展品,但可以预定。
人渐渐多起来。展厅有些拥挤。王秀英不断被引见,握手,微笑,通过翻译听那些或真诚或客套的赞美。她有些不习惯这样的社交,但努力维持着镇定。林晚在一旁适时补充一些创作背景。
忽然,一阵稍高的谈笑声传来。几位穿着前卫的男女拥簇着一位中年男人走进来。那男人头发微卷,穿着丝绒外套,神色倨傲。伊莎贝尔脸色微微一肃,低声对林晚说:“是安德烈,有名的评论家,以言辞犀利着称。他来了,未必是坏事,但……要小心。”
安德烈径直走向展厅中央的“渡”。他抱着手臂,看了半晌,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后他转过身,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下来的展厅里很清晰:“所以,我们是在欣赏精美的工艺品,还是在谈论当代艺术?这界限,似乎有些模糊。”
许多目光投向王秀英。气氛微妙地绷紧了。
伊莎贝尔正要开口,王秀英却轻轻上前一步。她没有理会安德烈,而是走到“渡”旁边,伸手,不是抚摸,而是悬空,顺着那抽象水纹的走势,缓缓划了一道弧线。然后,她转向安德烈,目光平静,透过翻译,声音不高却清晰:
“线,是界限。绣,是跨越。这件作品,叫‘渡’。您觉得它停在界限的哪一边,或者,它正在渡过哪里?”
她没有辩解,没有反驳,而是把问题抛回给质疑者,用作品本身的名字和意象。
安德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样的回应。他重新看向那件作品,看着那三层不同材质在光影下的交融,看着那非具象却充满动势的水纹。他脸上的倨傲慢慢褪去,变成一种认真的审视。
“……有意思。”良久,他嘟囔了一句,没有再发表尖锐评论,而是凑近去,更仔细地看了起来。周围隐约传来松口气的声音。
这个小插曲似乎让更多人产生了兴趣。提问变得深入起来:关于针法与传统,关于灵感来源,关于在青河镇的生活与创作。王秀英回答得越来越流畅,她开始用简单的英语单词辅助手势,比如“water”(水)、“mountain”(山)、“heart”(心)。笨拙,但直接,反而显得真诚。
酒会过半,一位穿着考究、气质温和的亚洲面孔女士走近王秀英,用略带口音的中文说:“王女士,您的作品让我想起童年的苏州。”她是旅法多年的华裔艺术经纪人,周女士。她不仅赞赏作品,更对“秀英造”的定制概念非常感兴趣,留下了联系方式,希望展后详谈。
这是第一个明确的潜在合作信号。
酒会快结束时,皮埃尔——那位前几天来过的记者——带着相机出现了。他拍了几张作品和现场的照片,特意给王秀英和林晚也拍了一张。“那篇报道,下周会出来。”他眨眨眼。
人群渐渐散去。展厅里留下空酒杯、零落的点心和依然璀璨的作品。
收拾停当,走出画廊,已是深夜。街道空旷清冷,与方才的热闹恍如隔世。
“妈,您累坏了吧?”林晚问。今晚母亲应对了太多。
王秀英摇摇头,站在画廊门口,回头望了一眼橱窗里依然亮着的“渡”。暖黄的光打在丝线上,静谧而有力。
“不累。”她轻声说,脸上有疲惫,更有一种焕发的神采,“就是觉得……咱们的东西,没输阵。”
初试锋芒,有质疑,有认可,有挑战,也有机遇。第一关,算是过了。
但王秀英心里清楚,酒会的热闹是短暂的。真正的考验,是接下来两周,作品要独自面对巴黎挑剔的目光。而她们的路,也才刚刚开始。
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挺直背,挽住女儿的手臂,走向公寓的方向。
巴黎的夜空,看不见星星,但画廊的那片光,仿佛已经点亮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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