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凉 第19章 暗通款曲

然而，也正是在这段被锁在学校的日子里，一些微妙的变化悄然发生。或许是因为周悫待在实验室的时间变长了，又或许是因为他现在每周都要指导蒋霭阳他们做计算模拟，以这几个新生为桥梁，他和乔熙之间的联系不知不觉变得频繁起来。

起初，当乔熙问他“为什么感觉实验室里人心这么散，总是分帮结派的？不像别的实验室，干什么都一起行动”时，他还会心存戒备，用“大家现在各有各忙，找工作的、赶毕业的、愁实验的，目标不一致，很难绑在一块”这样的理由敷衍过去，甚至暗暗怀疑她是不是在套话。

可后来聊得多了，他才慢慢发现，乔熙并不像他们从前揣测的那样工于心计，会来事。她不过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既没捞到什么额外的好处，还跟从前的自己一样，天天被梁松哲挑刺，对着实验进度犯愁，好多事都想不明白。特别是，他终于看清楚，乔熙是真的讨厌李开俊，比他直白得多，也鲜明得多。

面对这样直接的人，周悫很难再继续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从他第一次忍不住向乔熙吐槽李开俊，并立刻得到她深有同感的回应、甚至是一连串更激烈的抱怨时，他就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在她面前伪装了。说到底，他本就不是个能憋的住话的人。这是个不好的习惯，他为此吃过许多亏，却还是屡教不改。如今在乔熙面前，他连对郑念章的不满也难以掩饰。

而乔熙也终于明白，为何从前周悫那拨人总仿佛和她隔着一层。原来他们一直觉得她是李开俊的忠心狗腿子，能在他那儿搬弄是非，手握什么通天的手段。若她真有那本事，又何至于混成今天这样？她不过是最初真心把李开俊当成个好师兄看待，也因此多得了些照顾，却被他们这样误解，这样嫉妒。至于郑念章还担心她抢走季殊妍……这简直是小学生般的幼稚戏码，她根本不屑一顾。

她早已熄了与季殊妍重修旧好的念头。尤其是最近，每次看到季殊妍去向李开俊请教问题时那副几乎要蹲在地上、仰视着坐在椅子上的李开俊，一口一个“您”的卑微姿态，她就觉得一阵反胃。她不明白，季殊妍那样骄傲的一个人，为什么宁愿将身段放低到如此地步，也不愿回头，与她真心和解。

“讨好你有什么用呢？讨好了师兄，她才能不受罪。”周悫一边撕开干锅虾外卖的包装盒一边说。最近食堂吃腻了，他索性和乔熙约着一起点外卖，在化学楼顶楼的石休息区凑活吃。

“看来是我的错，我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乔熙冷笑，“不过她这样放低身段，姓李的也没把她当自己人啊，上次组会结束她去问实验思路，李开俊还不是故意绕圈子，没说一句实在话。”

“师兄那个人，多记仇呀，怎么会轻易原谅她的背叛。而且他有点好的也都自己藏起来，怎么会轻易给她？” 周悫夹了只大虾剥着壳，“所以你啊，就算不喜欢他，也别明着跟他对着干，不然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我凭什么听他的？” 乔熙皱着眉反驳，“以前宋书逸师兄、任芷行师姐在的时候，他算老几，他们不也没靠他吗？最后不照样顺利毕业。”

周悫看着她一脸理想主义的天真，忍不住挑破现实：“宋书逸、任芷行他们头顶上可没有什么讨人厌的师兄，只有他们压榨别人的份儿。而且如今实验室的环境，早就和当年不一样了。他现在就是老板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他或许没本事帮你毕业，但绝对有办法让你毕不了业。”

乔熙没吭声，过了会儿才小声说：“我总觉得，要是没他在这搅和，实验室估计能和谐不少，大家相处起来也不用这么别扭。”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尤其是在这么个小地方，所有人的利益都绞在一起，最开始任芷行、宋书逸、江映初他们不也是斗得热火朝天吗？也不是从李开俊来了就变成这样的。”周悫摇了摇头，乔熙显然还没能像自己一样熟悉这个残酷的生存法则，“就算没他，你看看裴萧、陈京墨，哪个是好相处的主？我和郑师姐不也闹翻了吗？”

这话倒是戳中了乔熙的心事，她叹了口气：“其实好多矛盾都是他挑起来的。就说这周组会，他突然说我现在做的课题和陈京墨的像，还说‘搞不好是一个方向’。梁老师倒是说‘侧重点不同’，但又说‘以后可以合并’。他这不是纯属挑事，逼我们竞争吗？谁做的快算谁的？我当时就想，干脆让陈京墨一个人做算了，我换个课题得了。反正我觉得我这课题根本做不出来，都是老板的‘奇思妙想’，非要我把分辨率提到1μm，我真的再做十年都做不出来！”

“就跟现在让三个研一的都来学计算一样，”周悫深有同感，“也是逼他们内卷。其实根本不需要三个人都学，最后肯定只有一个人能做这个方向，另外两个纯属陪跑，白白浪费半年时间。”

“他们怎么尽干这种缺德事。” 乔熙翻了个白眼，“那你觉得……最后谁会接你的盘？”

周悫原先更看好关昭，觉得她心思细，可这阵子下来，蒋霭阳明显更主动，每次请教问题都带着笔记，汇报的 PPT 也做得又厚又详细，看得出来用了心：“现在看，蒋霭阳做得最好，比另外两个更上心。”

“他最卷了，”乔熙评价道，“嘴上天天喊着‘好难’、‘不会’，其实比谁都拼。”

“还好我现在还能远程教他们，”周悫叹了口气，“看小道消息说可能快要彻底封校了……也不知道这疫情什么时候是个头。”

“等疫情结束了，”乔熙忽然说，“叫上研一研二的，我们一起去玩密室逃脱，再好好吃顿火锅。”

“行啊，希望到那个时候……我也已经顺利毕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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