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悫分析道:“你的处境确实尴尬。在新老板眼里,你不是她的嫡系,天然带着旧势力的标签。忠诚度时刻被怀疑,你又没法剖心自证。那些研三的,反正快毕业了,她管不着也懒得管。可你,”他看着叶淼淼,“博士还有好几年要熬,正是她最能拿捏、也最需要敲打的对象。”
“还不止我呢,”叶淼淼压低声音,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悲凉,“悄悄告诉你,老板今年招的另一个博士,已经被逼得退学了。也是那女人的功劳,不知在老板耳边吹了什么风,老板认定那女生偷懒懈怠,每次组会都把她拎出来当众批斗,极尽羞辱……生生把人给逼走了。”
周悫倒吸一口凉气:“手段这么毒?这……这比我们实验室的李开俊还狠啊!”
叶淼淼道:“现在知道了吧?你们实验室那些破事,顶多算小打小闹,暗地里使绊子。我们这儿,可是刀光剑影,明着撕破脸皮干仗!”
周悫笑道:“真该把李开俊丢到你们实验室去,也让他尝尝被人当枪使、被逼到墙角的滋味!”
两人聊着聊着,都笑了。这笑声并不悦耳,很快便消散在餐厅嘈杂的空气里,只留下心底更深沉的无力感。他们都清楚,如今这局面,他们都挣不开,逃不脱,只能慢慢地熬日子,熬到毕业那一天。
季殊妍和周悫合力将一个硕大的泡沫纸箱抬上餐厅柜台的台面。“老板,”季殊妍喘了口气,指着箱子,“能帮我们把这一箱生蚝加工一下吗?我们付加工费。”
郑念章探头补充:“麻烦一半清蒸,另一半……加蒜蓉烤吧。” 老板瞥了眼箱子,点点头,算是应承。
三人寻了角落的位子坐下。蒸腾的热气裹挟着海鲜特有的咸腥味弥漫开来。郑念章夹起一只刚出锅、壳微张的生蚝,白嫩的蚝肉颤巍巍的。“你们家靠海就是好,”她感叹,“海鲜管够,还这么新鲜。今天这顿,可比外面馆子里那些冷冻货强太多了。”
季殊妍大方地挥挥手:“你们尽管放开吃!我宿舍还放着一大箱呢,明天还能再来一顿。我就跟我哥随口提了句想吃海鲜了,他倒好,直接给我寄了这么两大箱过来,跟不要钱似的。”
然而,他们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胃口和兴致。起初还兴致勃勃地撬壳、蘸汁,赞叹鲜甜。可渐渐地,动作慢了下来。盘子里堆积的蚝壳越来越多,吃到最后,周悫摸着明显鼓胀的肚子,连连摆手:“真不行了……感觉喉咙眼里都堵着生蚝味儿,这一年都不想再碰这玩意儿了。”
季殊妍看着桌上剩下的一小半,眉头也拧紧了:“可我那儿……还有一整箱呢。这又不能久放,可怎么办呢?”
郑念章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要不……你拿去给师兄吧?他那人……不是最乐意占这种小便宜么?多半会收下。” 她顿了顿,眼神瞟向别处,声音更轻了,像怕被谁听见,“就当……是缓和缓和关系。人在屋檐下,有时候,姿态低点,日子也好过些。”
季殊妍抿紧了嘴唇,有些抗拒,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季殊妍把另一箱生蚝搬到实验室时,李开俊正歪在椅子上玩手机。季殊妍将箱子放在他桌旁空地上,尽量让声音显得自然:“师兄,家里寄了点生蚝,挺新鲜的,分你一箱尝尝?”
李开俊闻声转过头,目光在箱子和季殊妍脸上逡巡了一圈。他脸上习惯性地堆起那种热络的笑容,但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哎哟,这怎么好意思!”他摆摆手,身体微微后仰,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我不太爱吃生蚝,你就自己留着吃吧,啊?”
季殊妍道:“没事的师兄,我已经吃了一箱了,这箱给你正好。”
李开俊道:“哎呀我最近嗓子发炎,不能吃海鲜这些发物,要不你问问别人吧。”
季殊妍还想再劝两句,李开俊已迅速转回身,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后脑勺。季殊妍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只得再次弯腰,费力地将那箱不受欢迎的生蚝搬了回去。
郑念章劝道:“别往心里去。师兄可能……是真嫌麻烦,他应该也没有锅。”
周悫道:“要不然……你拿去给梁老师?他肯定有办法弄。”
季殊妍有些迟疑:“他会收吗?这样……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不太好?”
周悫耸耸肩:“这又不是烟酒,就一点家乡特产,应该没关系吧。”
季殊妍深吸一口气,又一次抱起那沉重的箱子,走向梁松哲的办公室。走廊空旷安静,只有她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和纸箱摩擦衣料的窸窣声。她将箱子轻轻放在那扇紧闭的深色木门外,像放置一个烫手的山芋。然后掏出手机,斟酌着措辞发了一条信息:“梁老师您好,我家里寄来些生蚝,很新鲜,给您放办公室门口了,一点小心意,您尝尝。”
信息一发送成功,季殊妍便逃荒似地跑开了,半小时后,手机屏幕终于亮了。她迫不及待地点开,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一句客套,只有冷冰冰的六个字:“不用了,拿回去”。
季殊妍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屈辱感像藤蔓一样缠紧了心脏。她咬着下唇,快步走回去,只想赶紧把箱子搬走。她弯下腰,手指刚抠进纸箱边缘的缝隙,正要用力——
“咔哒”
身后那扇深色的木门毫无预兆地开了。
梁松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显然是准备去茶水间。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季殊妍因弯腰而绷紧的后背上,然后缓缓下移,定格在那箱突兀地堵在门口的泡沫箱上。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混合着审视、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的冷光,仿佛在看一件极其不合时宜、甚至有碍观瞻的东西。
季殊妍像被那目光烫到,猛地直起身,血液“嗡”地一下冲上头顶,整张脸连同脖子都红透了。她甚至不敢看梁松哲的表情,几乎是本能地、狼狈地一把抱起箱子,低着头,脚步慌乱地逃离了那个让她无地自容的现场,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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