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凉 第4章 抱团

疫情居家那几个月，姚晚音几乎足不出户，母亲心疼女儿，又天天变着花样炖燕窝、煮桃胶，姚晚音本就是个不爱动的性子，这般养尊处优下来，不知不觉就圆润了一圈。开学再见面时，实验室众人都暗暗吃惊，她整个人像是被吹胀的气球，连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梁松哲都闻讯赶来，特意来凑这个热闹。裴萧曾建议她去健身房练练，可姚晚音知道，她光是绕着操场走两圈就得喘半天，运动对她而言简直像天方夜谭。这几个月，她硬是靠晚上饿肚子，才勉强把那些滋补品的“成果”一点点消磨掉。

不过美人终究是美人，即便丰腴了些，她的肌肤依旧莹润如玉，反倒更添几分珠圆玉润的韵味。就像上好的羊脂玉，无论雕成什么模样，都掩不住内里的光华。

周悫眼睛骨碌一转，突然凑到姚晚音跟前道：“师姐你这可叫‘环肥燕瘦总相宜’！胖的时候像杨贵妃，雍容华贵；瘦的时候似赵飞燕，轻盈灵动，怎么看都赏心悦目！”

姚晚音被夸得耳根泛红，掩嘴轻笑道：“你真会说话。你们知道吗？老板最近也在偷偷减肥呢。”

郑念章用食指轻点下巴，思索片刻后眼睛一亮：“这么一说，好像真是！前几天见他，衣服都没那么紧绷了，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

徐令贤嘴角挂着一抹了然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意味，像是在夸自家孩子般骄傲：“他可是风雨无阻，每天中午准时去中区新开的游泳馆报到。昨天我还看见他拎着泳包往那边走。”

“怪不得！” 崔小雅突然拍了下裴萧的胳膊，吓得他一哆嗦。她瞪圆眼睛，绘声绘色地描述：“那天中午我和室友回宿舍，冷不丁看见老板骑着小电动‘嗖’地从身边窜过去，头盔都不戴，差点没把我魂给吓掉！”

裴萧撇着嘴，像被醋坛子呛到，酸气直冒：“你什么运气？怎么老是能莫名其妙碰到他，我想偶遇他还遇不到呢。”

崔小雅像躲瘟疫似地摆摆手，仿佛要挥走这份 “好运”：“快别咒我了！这运气要是能打包，立刻原地给你包邮到家。”

郑念章道：“听说游泳馆的水质特别好，恒温系统还是国外进口的呢，我本来还想去试试。”她突然打了个寒颤，“现在知道他去，打死我也不去了。”

裴萧挤眉弄眼地撺掇：“你有什么不能去的，正好和他来个鸳鸯戏水，多浪漫啊~”

一直听众人讲话的赵路远忍不住问道：“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减肥呀？”

徐令贤抿嘴一笑：“八成是想追求健康吧。老板这个人呐，”她拖长了音调，感慨道：“ 做起任何事情来，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我们就期待着，他会不会瘦成一道闪电吧。”

姚晚音笑道：“说到这我倒想起来，很久之前有一次他在化学楼底下走着走着突然晕倒了，还好给吴凡师兄撞见了，叫了救护车，把他送到了医院。”

赵路远猛地刹住脚步，运动鞋在柏油路上擦出刺耳的声响：“他有病吗？怎么突然晕倒了。”

姚晚音道：“说是午饭贪嘴，多吃了块肥肉。”

郑念章好奇道：“那吴凡师兄岂不是成了他的救命恩人？老板后来对他特别关照吗？”

姚晚音意味深长地一笑：“恰恰相反，吴师兄毕业时可没少吃苦头，学位证差点就拿不到了。”

周悫倒吸一口凉气：“他怎么恩将仇报啊。”

“说不定啊，”姚晚音压低声音，“老板是觉得被他看到那么狼狈的样子，想要‘灭口’呢。”

郑念章有些同情：“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自己曾经救了老板。”

赵路远皱着眉头，仍想一探究竟：“那怎么过去这么久了他才想起健身锻炼呢？”

崔小雅叹了口气：“那你只能去问他自己了。”

裴萧随手扯下花丛中的一片叶子，懒洋洋地说：“说不定是人到中年，想来第二春了呗。”

周悫双手合十，对着空气虔诚祈祷：“老天保佑，在我毕业前他可别轻易挂了。”

郑念章看着他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再也憋不住，“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那你毕业以后呢？”

周悫道：“那他就自求多福吧。”

一行人笑得东倒西歪，笑声顺着林荫道飘远。他们踩着彼此的影子前行，那些实验失败的沮丧、汇报Deadline的焦虑，都化作轻飘飘的碎末，被穿堂风卷着散入路边的草丛。没有李开俊存在的场合，连呼吸的空气都变得自由而轻盈。

这份默契的转变，大概要从疫情返校后算起。最初郑念章还像往常一样，午休时招呼大家一起吃饭。路过李开俊工位时，即便对方低着头敲键盘，她仍习惯性问了句：“师兄，去食堂吗？”

“你们先去吧，我还有点事没忙完。” 李开俊的声音裹着敲击键盘的哒哒声，连头都没抬。

出来以后，郑念章朝周悫使眼色：“他不来正好！以后也省得问了。”

周悫嫌弃道：“谁乐意和他一起吃啊。”

后来顾颖初来了，李开俊更是整天和她待在一块儿。久而久之，即便后来顾颖初离开了，大家也心照不宣地不再叫上李开俊一起行动。其他人也乐得自在，特别是这些低年级的师弟师妹，和他相处时，总像戴着三层紧绷的橡胶手套做实验，不敢开一点玩笑，连说话都得反复斟酌剂量，更别提私下抱怨梁松哲了。毕竟在他们眼里，李开俊早就已经和梁松哲捆绑在一起，他就像是梁松哲安插在实验室里的隐形摄像头，每一个动作、每一句闲谈都可能被放大审查，所以有他在侧时，大家都尽量保持沉默，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抓住违规操作的把柄。

一旦李开俊不在场，实验室的气压瞬间骤降。玩笑话像脱缰的野马，从李开俊用回形针当书签的抠门事迹，聊到梁松哲改论文时堪比考古学家的刁钻要求。从崔小雅把试剂泼成抽象画的灾难现场，扯到周悫拔了手机卡偷偷跑回家的越狱壮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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