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像粘稠的墨汁,在松林间无声地漫溢,吞噬着手电筒投出的每一寸光。
那雾气贴着皮肤爬行时,竟带着一种湿滑如蛇鳞的触感,仿佛有生命般缠绕脚踝;偶尔掠过的风不是流动的空气,而是从地底渗出的冰冷吐息,夹杂着腐烂松针和湿冷泥土混合的腥气——那味道钻进鼻腔后久久不散,像铁锈混着陈年血渍,在喉头凝成一团沉甸甸的恶心。
寒意并非来自低温,而是一种能钻透骨髓的死寂。
方清远停下脚步,背在身后的手悄然捏紧了藏在口袋里的那块老式怀表。
指尖刚触到金属外壳,一股比霜雪更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指骨窜上手腕,仿佛握住了刚从冰棺中取出的遗物。
他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但脸上却是一片沉静。
“漱玉,报数。”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子划破了凝滞的空气——那一瞬,连雾都仿佛被切开一道细缝,发出轻微的“嘶”声。
“……四千八百九十二,四千八百九十三……”李漱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仅仅是由于寒冷。
她一边机械地报出步数,一边用眼睛的余光扫视着周围一模一样的树木,每一棵都像是上一棵的鬼影。
树皮上的裂纹在微光下泛着幽绿光泽,像是某种生物缓慢呼吸时鼓动的皮肤。
没人回应,除了赵卫国喉咙里发出的粗重喘息和陈玄道长若有若无的拂尘摆动声——那拂尘穗子扫过枯叶时,竟没有一丝摩擦的窸窣,反倒是像划过水面一样,留下无声的涟漪。
方清远的手指摩挲着怀表的表盘,那光滑的玻璃下,蓝钢指针坚定地指向同一个位置——子时零三分。
这个时间已经维持了多久?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他们在这片鬼林里兜了至少七圈,按理说,时间早已流逝,可这枚来自瑞士的精密机械,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这不是空间迷阵。
在踏入这里的第一圈,林慧真就察觉到了八卦方位的微弱错乱,她立刻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凌空画了一道破障符。
鲜血滴落时竟没有落地声,而是直接被雾吸走,如同被干涸的土地吞没。
那道本应燃烧着阳气的血符,在空中仅仅维持了一息,便如一滴落入死水的血珠,悄然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
从那一刻起,方清远就明白了。
困住他们的,不是扭曲的空间,而是被钉死的时间。
他们像琥珀里的虫子,被凝固在了子时零三分这一刻。
他不动声色地将怀表收回口袋,故意让李漱玉用清晰的声音报数,这不仅仅是为了计算距离,更是一种试探。
他想知道,在这支队伍里,除了他自己,还有谁能同步感知到时间的停滞。
谁的感知最敏锐,谁就最有可能先一步被这诡异的时间“魇”住,出现幻觉。
他必须找出那个最薄弱的环节。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慧真突然蹲了下来。
其他人只觉得脚下的土地冰寒刺骨,仿佛踩在万年不化的冻土上,她却从鞋底的胶皮层,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热流——那不是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近乎电流般的震颤,沿着脚掌神经直冲脑门,让她头皮发麻。
她脱下手套,苍白纤细的手指按在了覆盖着厚厚腐叶的地面上。
指尖触及之处,除了冰冷的潮湿,果然还有一种奇异的震颤。
那不是物理性的抖动,而是一种……脉动。
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仿佛一只巨大的心脏在他们脚下缓缓搏动。
更诡异的是,每当脉动传来,周围的雾气竟会微微震颤,如同水面被无形的手指轻叩。
林慧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众人,望向他们刚走过的一棵老松树。
之前,她就注意到那根悬挂在树枝上的蛇蜕,蛇蜕的悬挂方向与他们进林时测定的八卦阵眼方位,存在一个极其微小的偏移角度。
当时她只当是自然形成的“时魇局”,是地脉磁场在特定时辰的偶然扭曲。
但现在,这股来自地下的脉动彻底推翻了她的判断。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
是有人用蚀魂钉,一种歹毒至极的邪术法器,直接钉入了此地的地脉节点,像一颗毒瘤,强行扭曲了这片区域的时辰流转。
蛇蜕不是偶然,方位偏移也不是巧合,一切都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而那枚要命的钉子,就在他们脚下,就在他们第一次踏进这片林子时,踩过的那片看似最松软无害的腐叶之下!
“不对劲。”林慧真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
几乎在同一时间,队伍另一侧的陈玄道长也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像林慧真那样去探查地面,而是从宽大的道袍袖中摸出了三枚布满铜绿的古钱。
他并没有用它们来卜卦,而是以一种奇特的手法将它们在掌心一搓,然后轻轻洒落在面前的一小块空地上,布出一个微缩得几乎看不见的后天八卦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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