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雪粒子裹着北风往衣领里钻。
方清远把油皮袋往怀里又捂了捂,青铜片的脉动比昨夜更急,像颗被按在胸口的心脏。
队伍踩着没膝的积雪往深山里挪,老张头的猎枪筒子挑开结霜的灌木枝,每走十步就要回头看一眼——不是看队员,是看他们身后被雪覆盖的路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脚印往上爬。
到了。老张头突然停住,猎枪指向一块半埋在雪里的青石碑。
碑身爬满青苔,龙涎口三个篆字被凿得坑坑洼洼,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李漱玉的登山靴刚碾上旁边的岩石,挂在腰间的罗盘突然地发出金属扭曲声,铜制指针抖得几乎要从轴心里蹦出来。
磁场强度...她摘下眼镜,哈气擦了擦又戴上,地质锤楔进岩层时却没传来预想中的石屑崩裂声。
暗红色岩面裂开条细缝,渗出的不是水,是稠得像沥青的黏液,沾在锤柄上泛着恶心的紫。
李漱玉的钢笔尖戳进记录本,墨水刚写下东经129°12就被黏液晕开,变成团模糊的黑渍。
听见没?她突然攥住方清远的衣袖。
岩层深处传来指甲刮玻璃的锐响,像有人正用指节一下下叩击地心。
方清远的七星龙渊剑鞘突然发烫,北斗七宿的刻痕里渗出青白色冷光。
他单膝跪在腐叶堆里,剑锋挑起半透明黏液凑到鼻端——硫磺味里裹着缕极淡的檀香,像极了玄阴宗炼尸时用的阴香。
地脉里缠着东西。他甩落剑尖黏液,剑鞘在掌心震得发麻,不是山精野怪。
三丈外的灌木丛突然炸开声响。
老张头倒退着栽出来,后腰撞在龙涎口碑上,猎枪保险一声打开。
这个惯走山林的老猎人此刻脸色煞白,瞳孔缩成针尖:封...封山碑...众人这才发现,碑面蛛网似的裂痕里正往外渗黏液,和岩层里的颜色一模一样。
民国二十年鬼子来的时候,就是这碑先淌血。老张头的猎枪在发抖,后来他们带了二十个兵进去,出来时...出来时只剩三具空壳,浑身的血都被抽干了。
林慧真的长鞭地绷直,鞭梢扫过碑身黏液。
她蹲下身,指尖蘸了点凑到眼前——黏液里浮着几丝金线,像极了道家封魂咒里的引魂丝。玄阴宗的蚀魂钉。她抬头看向方清远,他们用活人血祭破封印。
子时的篝火毫无征兆地变了颜色。
赵卫国往火里添的桦木柴炸响,火星子却泛着幽绿,映得众人脸青一块白一块。
他摸着腰间的驳壳枪,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他当特种兵以来头回觉得枪杆子沉得慌。
更诡异的是他的影子:本该朝火外延伸的黑影正逆着火苗方向抽搐,手背位置鼓出个指节形状的包,像有谁在帐篷外攥着他的影子往反方向拉。
东北艮位!王援朝的神鼓擦着赵卫国耳畔飞过去。
这个年轻的出马仙咬破舌尖,血珠溅在野猪皮鼓面上,震出螺旋状气纹。
林慧真的七把灭魂飞刀地悬成北斗阵,刀尖红穗齐刷刷指向东南方老松。
树影里模模糊糊立着个佝偻人影,枝杈间垂落的冰棱正滴答滴答淌着猩红液体,在雪地上积成个小血洼。
是阴兵借道?赵卫国摸枪的手终于松了,盯着那团影子喉咙发紧。
王援朝的神鼓还在震,鼓面浮起层白雾,隐约能听见童声哭嚎:回头...回头的人...留魂...
方清远的七星剑地出鞘。
他能感觉到剑身传来的震颤——不是剑气,是某种被封印了数十年的东西正在苏醒。
青铜片在油皮袋里烫得惊人,几乎要灼穿布料。
他看向林慧真,后者正盯着老松方向的冰棱,长鞭在掌心绕了三圈:那冰棱是眼泪。她声音冷得像雪粒子,是被封在深渊里的东西,在哭。
陈玄直一直没说话。
这个茅山道士蹲在篝火旁,怀里抱着个黄布包。
他盯着幽绿的火苗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抓起把香灰。
香灰在指缝间簌簌往下落,火星子碰到香灰的瞬间地爆燃,在空中凝成个模糊的八卦轮廓——
都闭气!方清远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急切。
他看见八卦边缘的火星正被某种力量拉扯着往地底下钻,像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拽那些光粒。
老张头的猎枪突然地炸响,惊飞了三两只夜枭。
枪声里,老松上的冰棱哗啦啦碎了一地,猩红液体渗进雪里,在众人脚边洇出朵诡异的花。
林慧真的飞刀突然发出蜂鸣。
她转头看向方清远,后者正盯着青铜片——那东西的脉动频率,和地底下传来的锐响,完全合上了拍。
寅时的浓雾裹着某种粘稠的震颤漫过来,陈玄直的铜胎罗盘突然在掌心发烫。
他刚要开口提醒,那刻着二十八星宿的青铜盘地裂成九瓣,碎片溅在帆布上,腾起几缕焦糊的青烟——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爆的。
坎位镇水!方清远的声音比雾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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