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慧真蹲在石坛东侧,膝盖压着粗麻绑腿,手指稳如铁铸。
她盯着那缕从藤根缝隙里游出的微光——不是反射,也不是磷火那种飘忽的冷焰,而是像活物般缓缓爬行的绿芒,如同血管中流动的胆汁,在黑暗中勾勒出细密脉络。
她的镀银镊子是青城派特制之物,专破阴邪,此刻尖端微微发颤,仿佛感知到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
“别碰。”方清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沉如地底回响。
她没回头,只轻轻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清醒。
“不是幻觉。”她说,“是有结构的光。”
镊尖轻探,夹住一缕正在蜿蜒的光丝。
就在接触瞬间,金属尖端凝起一层霜花,指尖传来针刺般的麻木,仿佛有电流逆脉而上。
她迅速将它封入随身携带的密封玻璃管——这是赵明远提供的战时美军遗留样品管,耐压抗腐,内壁涂有铅层。
可铅涂层边缘已泛起蛛网状裂纹,像是被无形之物悄然腐蚀。
几息之后,玻璃管无声碎裂,不是炸开,而是如沙粒般簌簌崩解——那缕绿光已不再扭曲,竟直射她瞳孔!
寒意自眉心直贯脑髓,仿佛有人用冰锥刺入天灵盖。
耳边刹那间爆发出孩童啼哭,凄厉尖锐,混杂着女人断续哀吟,语调古拗,竟是象雄时期的祷词残章:“……以我血肉,饲尔长生;以我骨髓,润尔根茎……”
视觉中,岩壁渗出暗红纹路,宛如皮下静脉搏动;听觉里,哭声与诵念交织成网;触觉上,空气变得粘稠如浆,每一次呼吸都似吸入腐叶与铁锈混合的气息。
她暴然后撤,长鞭已出袖如蛇吐信。
鞭梢精准抽在最近一段藤蔓上,“啪”地一声脆响,枯枝应声而断。
腥雾喷涌而出,浓稠如浆,落地未散,反而迅速凝结——先是四肢轮廓,再是头颅与五官,短短数息,竟冻结成一座扭曲跪伏的人形冰雕。
冰面映出她惊愕的脸,也映出冰雕面部肌肉因剧痛而痉挛的每一寸纹理:双眼空洞大睁,唇裂至耳根,鼻翼翻卷如受酷刑。
指尖触及之处,寒气刺骨,仿佛连灵魂都被冻住一角。
众人惊退三步,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短促刮擦声。
洛桑仁波切拄杵上前,脸色苍白如纸。
他取出一枚铜铃轻摇三下,铃音清越,却未能驱散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怨戾——那声音刚出口,便如被吞噬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藤蔓深处传来的低笑,扭曲变形,宛如人声模仿:“……沉眠者……将醒……”
他俯身细察冰雕服饰:交领右衽,腰束皮绳,颈挂鹰骨串珠,胸前绘有日月同辉图腾。
“象雄王朝晚期。”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震颤,“距今约一千五百年。这是苯教最黑暗的时代……他们不信轮回,只信‘共生’。”
“共生?”赵明远皱眉。
“他们认为大地有心,名为‘萨尔玛之胎’。”仁波切缓缓起身,目光扫过石坛,“而要唤醒它,必须以血亲为祭,称之为‘根侍’。每一代大祭司,都要亲手将新生儿埋入藤下,让其魂魄融于根系,血脉化作养分,维系‘心芽’不灭。”
一阵死寂。
伊万蹲在血溪边缘,手中苏制便携式地震波成像仪正发出低频嗡鸣。
这原属苏联深钻计划“奥德赛工程”的原型设备,能穿透数百尺岩层捕捉地下结构变化。
传感器沿溪床布列完毕后,屏幕上赫然浮现一个周期性波动信号:频率每分钟68次,接近成人静息心率,源头位于石坛下方三百尺深处,呈完美环形分布。
“不是矿藏。”他喃喃道,像心跳。”
赵明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呼吸刻意放轻,呼出的白雾在冰冷空气中缓缓扩散。
就在此时,方清远站在石坛边缘,七星龙渊剑无声出鞘三寸。
剑身嗡鸣,非因风动,而是自身震颤。
他闭目凝神,运转玄真教《地脉纪异篇》中的感应法门,识海翻涌,忽见一幅幻象:无数藤蔓深扎地底,缠绕一团 pulsing(跳动)的绿光,那光时明时灭,每一次亮起,都伴随着一声遥远的心跳。
而更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正缓缓睁开。
林慧真拾起地上残留的藤段,发现断口处原本干枯的组织正在缓慢渗出淡绿色汁液。
她尚未反应,其余几处被先前探查时无意划伤的藤节,竟也同时开始分泌液体——一滴、两滴,继而如泪般滑落。
汁液落地无声,却彼此牵引,宛如活物般汇聚、延展。
在众人注视下,它们在石坛表面缓缓拼写出一行古藏文,笔画苍劲,透着千年诅咒般的森然:
夜如墨染,洞穴深处却并不沉寂。
方才那行由藤液汇聚而成的古藏文尚未完全风干,字迹边缘仍在微微蠕动,仿佛活物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的气息,像是腐烂的草木混合着陈年血渍,在鼻腔中凝成难以驱散的滞重感,每一次吸气都像吞咽湿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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